宁珵远脚步一滞,嘴角勾起阴冷可怖的笑意,他回过头去一步步走向那女人:“我本就出生在地狱,而此生,我就是你的阎王。”
出了西院,慕知言不敢开口。她曾料想宁家兄弟不睦,也猜到了东院关着他弟弟,可怎料到关着的根本就是宁家嫡子——京城人人皆知的病秧子!怪不得一夜之间他的病全数康复,毫无一点羸弱之势,原来根本就不是病好了,而是人换了!
她猛然想起那日在净室,那人问她是否想知道宁珵远是谁。正思索着,耳畔少年轻声问道: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慕知言仰头望她,点头称是。
“我是宁家长子,也是庶子,宁成远。成远,这名字取来只为成就她儿子。”
珵,美玉也。
成远,只是为了成就嫡子而生的陪衬。
“自我出生她就将我似奴仆一般对待,而我三岁时她有孕,生下嫡子就将我扔在了庄子上,只留一个老嬷嬷照顾。”
“十岁那年,老嬷嬷病逝,宁家对我不闻不问。”
慕知言柳眉深蹙,她不敢想象如此年幼的孩子是如何在京郊草庄存活下来。只怕将他扔出去的那一刻,就没想让他活着回京。
“你的母亲呢?”
“从未见过。只听嬷嬷临终前说,是那老妇一剑杀了。”
“那你如何替你母亲入了宁家宗祠?你可知她姓名?”
宁珵远紧闭双眼,浑浊的情绪布满他的面庞,夹杂着愤怒,无奈和悲伤。
慕知言握起他的双手,将他的双臂展开钻入了他的怀间,随后环住他的腰腹。隔着襟袍依然能感觉到少年浑身冰冷,宛若冰封在北疆的石柱。
只在接触到她温热身体的一刹那,手掌才缓回了些温度。
她未张口,只将他紧紧地环住,没有畏惧,没有责怪,也没有多余的质问。
“言儿,你不用可怜我。我杀了我父亲,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有你的顾虑。倘若你不杀他,你会一辈子活在羞辱里,你的母亲也不得安宁。”
少年的身子一僵,而后他终于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面颊:“你不怕我弑父?那是该下九层地狱的罪孽。”
慕知言在他怀间抬头,对上他闪烁着的眸子:“生而不养,不配为父。更何况宁老夫人杀了你母亲,也有他的一份过错。杀人偿命罢了。”
宁珵远骤然俯身,将她牢牢拥入怀中。臂膀收得紧实有力,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相融,隔绝世间所有纷扰。
二人胸膛紧贴,清晰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与起伏的呼吸,他所有隐忍的心绪都在此刻安放,心底翻涌的复杂情愫只化作一股炽热的冲动。
慕知言微微仰起莹白的面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抚过眼角边那颗泪痣,澄澈眼眸凝望着他,眼波流转间漾着微光,眸光缱绻又温柔。
宁珵远终于俯身低头,不由分说覆住了她的唇。这个吻来得汹涌又热烈,裹挟着积攒已久的万般心绪。他极力克制着,却仍然吻得深沉,力道似带着极具占有欲的执念。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将人稳稳圈在怀中。呼吸交缠,温热的触感层层递进,长久以来押注于心间的情愫终于释放。
他所有的担忧,踌躇,爱慕和珍视都揉进这个深沉炙热的吻里。
有些猝不及防地,慕知言整个人微微一僵,长睫猛地眨动,澄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迷离水汽,方才凝望着他的眸光骤然涣散。
她突然心头泛起一阵慌乱,却又莫名生出丝丝悸动。纤细的手指下意识抵在他胸膛,力道绵软无力,根本无从推开。
这一推倒惹得他更猛烈地回吻,好像那软绵绵的小爪子激起了什么欲望。
慕知言呼吸早已乱了节拍,面上似喝醉了般绯红,被他这般激烈地吻着,思绪早已散乱,脚下一软,彻底跌入了他坚实的怀抱。
直至许久,落日余晖透过桂林叶尖缝隙洒在了慕知言脸上,将她整个人连着发丝都镀成金色,宁珵远才停下,静静地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