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替我通报!我要见父亲!”
见他这般倔强,侍卫也有些摇摆,恐真伤了宁家的主子。虽不知真假,不若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通报的侍卫拿着棍棒赶了回来,身后还带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将军说了,叫你好好呆在庄子上,你却擅自跑来。罚你二十棍,往后不许离开庄子半步!”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被扔在京郊这么些年,父亲从未过问一句,连吃食衣物都不曾送过一次,若不是嬷嬷养着,他早就成了流落在街头的叫花子。
可他必须当面问问父亲,是否还认他这个儿子。
木棍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皮肉寸寸绽开,他紧盯着宁府半开的大门,只看见园内春色正盛,一只鲜红的蔷薇从院里探出倚在府门上,似一只猩红的眼死死盯着他此刻的耻辱和狼狈。
痛感由下肢延伸到脏腑,他撑着瘦小的身子勉强站起来,右腿却因痛得钻心支不住倒了下去,一股咸腥顺着喉管涌进口腔。
此时一架车马停在宁府门前。车架华贵,外头由织锦披着防风保暖。
只见车上一只脚伸出来踏在地面,脚上穿着玄色软缎裁就的短靴,流云金枝纹样在光影下泛着光泽,靴尖嵌着两颗硕大圆润的东珠。
一个幼童从马车上蹦下来,面色苍白嘴唇亦无血色。他有些喘着气:
“母亲,为何门口躺着个人?”
随后跟着下车的女子低头皱眉一瞧,似是见到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赶忙将身旁孩子的眼睛捂上:“快将人送走,以后见着了直接打死,不许他再到府里。”
那身着华服的稚童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子像要崩裂一般颤抖起来。
女子厉声怒斥:“还不快抬走!小公子见不得这些!”
地上稍微年长些的孩童背部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他睁着棕色的眸子望向那对母子,这个病弱的孩子,当真与自己长得十分相像。
父亲为何只认他做儿子,就因为自己生母身份不及这女人贵重?
此刻心中的愤恨,远比皮肉之痛更要人难以忍受。
… …
宁府定了六月十二这日设宴,为府中嫡子行冠礼,也为着和丞相慕家定下的一桩亲事。
宁夫人早早就将府里装饰得喜气洋洋,宁家小公子自幼体弱多病,如今冠礼正是时候大办一场冲冲喜。将军为此特地提前从西北回朝,可见府里上下都十分重视这场大宴。
六月十一,平川阁里宁将军坐在上堂,宁夫人伴他坐在身旁。
久经沙场的老将年岁看起来总比寻常人大些,眼角也爬上皱纹显出沧桑。
“远儿的婚事须得好好操办,我宁家武将出身不比文臣,日后无人再驰骋沙场,难免一日日落败下去。有了慕家这个靠山,远儿此生也走得了文官的路子。”
躺下坐着的少年轻咳了两声,眼角霎时染上猩红:“孩儿不愿靠岳丈家过活,低人一等。”
宁夫人心疼地叫人递上茶水:“远儿,你身子骨弱,可不能累着了。有了宁家和慕家的庇护,你只管宽心就好。”
少年收了目光,不欲再辩解,唇角却被咬破了皮,心下的不满也只能吞进肚子。
入夜,月光似一道剑光透过里屋的窗子刺入床帏。
“谁?”
宁将军在沙场上呆得久,自然要警觉些。
“怎么了?蜡烛熄了,我去点盏吧。”宁夫人起身披上外衣,向外厅走去。
烛火燃起,房里一瞬光亮起来,而屋内正中,却俨然立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
“你是谁?”宁夫人正欲惊叫,男子一步上前抬手向她脖颈劈去。霎时她失去了意识,身子一摊倒在了地上。
床上的人听见动静,来不及穿鞋,赶忙爬下床去打探。刚掀开床帘,一柄长剑指向他的脑门。
宁老将军惊得胡须都颤了起来,他举起双手,不敢发出声响,只抬眼向着持剑的那人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