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宅第一次闹鬼的线索齐了。

279L：就说邪教害人吧，死了都不得超生，还引来妖物尖嘴狸。

280L：你们失去的只是命，而我却失去了画啊！

“那你做这些事，你丈夫知道吗？”于樵继续问。

“一开始不知道，闹鬼之后就瞒不住了。那天夜里我们大吵了一架，他劝我别再弄这些凶险的事，说做点小生意也挺好，平平安安过日子，勉强也能把宋宅撑下去……”

“可他懂什么！”

宋莲雨突然吼出声来，吓得于樵一激灵。

她这一吼，似乎牵动了身上的伤和脱臼的关节，龇牙咧嘴的，可目光依旧凶狠。

“他懂什么……一味地退让，只会任人宰割。”

“我不想活在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里，太熬人了。我拼的那些命，喝的那些酒，挨的那些累，不是为了过这种生活的。我觉得阿韦一定会理解我，只是需要时间，等我做到了，日子好起来，他就能明白我是正确的。”

“所以我把试验仪式的地方挪到了宋家村老宅。只是脱凡人实在难碰，隔了快一年，我才又抓到一个刚脱凡的。但这次依旧失败了，我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可谁知，这件事竟被阿韦知道了。也是，他那么了解我，当然知道我不会放弃。”

“他经常跟踪我，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等宋家村那脱凡人化成鬼物后，他便把史文栋引了过来，还打算把史文栋带回宋宅，好让史文栋发现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哈哈哈，他竟然要背叛我。”

宋莲雨笑得惨淡，随即笑意一敛，目中浮起冷意。

“可他不知道，他这么做，反倒正中我的下怀。我正愁抓不着脱凡人呢，史文栋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术道司的人又怎样？高高在上，自大狂妄，目中无人。明明都是同僚，偏要独来独往。跟着阿韦回宋宅也不报备，失踪了那么久，压根儿没人察觉。”宋莲雨笑得嘲讽。

于樵暗自感叹。不得不说，宋莲雨确实厉害，连脱凡人的特性都发现了，若她运气好些，或许真不至于走上这条路。

“也就是说，你以一个凡人之身，就把史文栋给拿下了？”

许是于樵的敬佩之意太过明显，宋莲雨很是受用，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豪。

“我费了很大功夫，搭上了大半家财，才换回来几张能短暂隔绝空气的阵符和高品阶的迷药。也是他小看了我，以为阿韦背叛我，我并不会有所防备。”

“我到现在都记得史文栋倒地时，阿韦那惊恐的眼神。唉，我那么爱他，他居然那样看着我，仿佛我像个怪物。”

宋莲雨目光有些落寞，怔怔地望着铜炉，不知在想什么。

于樵也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回了趟正屋，从废墟中翻出个幸存的茶杯擦了擦，指尖掐了个水流术往里呲了些水，又燃起一小团火烧了烧杯底，走回宋莲雨身边，将茶杯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歇歇再说。”

“谢谢，你倒是和阿韦一样贴心。”

于樵心里一抖，没吭声，又坐回软垫。

宋莲雨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我关了史文栋一阵子，他骨头硬得很，怎么都不肯告诉我脱凡仪式到底该怎么做。他练的那功法也古怪，身上剜下来的皮肉，过不了多久就会重新长出来。”

于樵发现，好像脱凡人都会术武双修。

“后来我没了耐心，打算干脆再去抓个脱凡人回来。他大概察觉到了我的心思，终于松了口，告诉我脱凡仪式需要献祭者心甘情愿地赴死。不管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都必须一心求死。”

“我高兴坏了，那日晚上就跟阿韦说，我们就快成了。干完这一次，以后都不用再干了，他也不用再怕我，我会另寻正道帮他脱凡。”

宋莲雨语气温柔。

“阿韦也很高兴，他帮我梳妆打扮，格外郑重，那日，我们同席同寝说了很多话，许久不曾有过的亲近让我感到幸福。后半夜等下人都睡了，他还特意把石室打扫了一遍，我才独自走进去，给史文栋喂了破心虫。”

于樵狠狠皱了下眉。

破心虫，她在于家一本藏书中见过，是异虫的一种，来自大衍的西南域，外壳坚硬，专爱啃食异兽心或人心。啃完后会吐出蕴含巨量原气的茧将自己裹住，待茧破之时，被寄生者的胸膛会被炸开，随即化蝶飞去。

而这一过程，被寄生者要熬过巨大痛苦，而熬的过程中，必定是一心求死的。

“所以，是史文栋让你成功脱了凡？”

“不。”

宋莲雨语气依旧温柔，却笑得极怪，“不是。”

她盯着于樵，面目一点点扭曲。

“脱凡的不是我！是阿韦！是阿韦那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