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大小小的白色颗粒纷纷从窗户后探头,如同米粒般的虫争先恐后地想涌进七楼。
“蛆?”陈小梅惊讶地出声。
徐宝珠左右张望了下,从旁边的工位拿起来一个网球拍,她握着手柄,思考着从哪里下手。
周槐引也在屋里寻找趁手的武器。
两人蓄势待发地盯着不断往里掉的虫子,没注意到陈小梅的眼神异样。
徐宝珠拿出以前玩切水果的手速,在屋里手舞足蹈地拍扁虫子,虫子爆裂后迸溅出的白色粘稠积液大部分都沾到了她的裤腿上。
周槐引屏着气,眉心紧蹙,强忍着恶心加入拍虫子的队伍。
陈小梅站在一旁傻愣,看着两人慌乱的动作,忽然不解地开口,“为什么不用火烧?”
她声音太小,两人都没听清,徐宝珠忙里偷闲地回头,“什么?!”
“我说!用!火!烧!”
陈小梅扯着嗓子吼。
“火?火在哪里?”徐宝珠来不及思考这话的正确度有几分,眼神下意识地分神在办公室搜索。
陈小梅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三排,从工位上拿出一个小的打火机,再抱了一堆纸张回来。
徐宝珠催促道:“快点燃!”
可陈小梅拿着纸杵在原地没动,她脸色犯难地摩挲着打火机,吞吞吐吐地说:“要不还是你来吧……”
徐宝珠差点一口老血呕出来,她语气急促,转身抖掉爬上她裤腿的虫子,“你看我有空吗?!”
她眼神一斜,对着离陈小梅更近的周槐引说:“你帮她!”
周槐引动作一滞,他背对着她们,面不改色地拿文件夹拍死虫子,闻言,手臂微僵,淡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去吧。”
徐宝珠诧异地瞪大眼,她没想到周槐引居然也会推脱!
无奈,她只能剧烈地跳动几下,把身上趴着的虫子都抖搂干净后,回到门边。
陈小梅脸色讪讪,乖乖地把东西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拿起来利索地打火,左手捏着纸的一角,靠近打火机,火苗飞快地蹿上去将白纸一侧烧焦,随后迅速沿着纸张边缘。
她怕烧到手,连忙将带着火苗的纸甩了出去。
纸刚好落到几只虫子上面,将它们盖着,随后一声极小的,类似竹片爆裂的噼啪声爆开,灰烬里,只能勉强看清虫子烧焦的尸体。
他们趁热打铁,连忙将办公室可以点燃的物品搜罗起来,一股脑地往火堆里面丢,将火烧得越来越旺,火焰里烧虫子的噼啪声不断在办公室里响起。
徐宝珠随手将办公椅靠背上搭着的皮草丢进火里,火光映出她坚决的脸庞,她问陈小梅,“你怎么想到用火烧的方法的?”
陈小梅搓搓手,不好意思地说:“我小时候是在农村生活的,家里的旱厕经常有蛆,老一辈的人告诉我们,用火能烧死它们。”
她说着,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徐宝珠胸前挂着的工牌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歪着头,又看了一眼对面周槐引戴着的工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你们为什么要戴着以前的工牌?”
“什么?!”
两人震惊的声音同时响起。
徐宝珠不可思议地取下脖子上的工牌,她拿在手里借着火光翻看,越看眼神越不解,这就是她这几天一直戴着的工牌啊?
周槐引也靠近火光查看手里的工牌,巴掌大的牌子外面套着灰色塑料壳,摸着有一定厚度,不过……
他神情一滞,拧着眉翻到壳子背后,他取下卡扣,将壳子打开,露出薄薄的工牌顶端。
他将工牌取出来,翻到背面,眼神陡然怔住。
工牌背后敲了印章,印着两个大大的红字。
废弃。
徐宝珠显然也看见了这两个字,她语调陡然卡壳,“这……这是……”
陈小梅轻轻叹气,“我以为你们知道,这种工牌在半年前就已经被集体销毁了,现在用的是新式工牌。”
她从衣服里翻出来一块小小的不锈钢铁片,只有食指长的小铁片上刻着她的名字和职位。
“电台早就换成这种胸牌的工牌了……”
徐宝珠不禁露出惊愕的神色,她抬眼,看着对面眼神幽暗的周槐引,扭头问道:“新的工牌在哪领?”
“人事部。”
“哔……哔哔!”
陈小梅刚说完,七楼的烟雾报警器顿时声音巨大地响起来,连带着顶上的自动洒水喷头也被触发,沥沥淅淅的水花从顶上喷洒下来,浇湿了整层楼的工位。
喷洒出来的水将他们点燃的火焰也浇灭了,剩下一堆零零散散的灰烬。
已经烧成炭的灰烬里依稀还能辨认出里面大大小小的虫子尸体。
“走吧。”周槐引回头看了一眼灰烬,转头对另外两人说。
人事部就在四楼,陈小梅来过许多次,所以她带着两人,没花几分钟就找到了他们的胸牌。
徐宝珠指尖夹着胸牌扣在衣服上,不用想就知道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把他们的工牌调换成假的,借此来蒙蔽两人。
周槐引戴上工牌后,忽然又问陈小梅,“电台夜间值班的保安有几个?”
“一个。”她笃定道。
徐宝珠点点头,对着两人道:“那我们去找他。”
重新换了工牌后,他们打算走逃生通道出去。
周槐引手指摸到防火锁的时候,徐宝珠忐忑不安地提着心,生怕开门会看见什么恶心的虫子。
她紧紧盯着防火门,锁扣咔嗒一声打开,推开门的瞬间,看清外面空无一物时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周槐引回头,“走吧。”
这一次下楼很顺利,没再碰见鬼打墙,一直到一楼大堂,三人都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出了一楼的防火门,黑漆漆的大堂里站着一个男人。
周槐引率先止步,他拦下两人,敛神问道:“你是值班保安?”
男人听见声音,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反而转过身嘀嘀咕咕地质问起他们来,“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把整栋楼的电闸都关了!我刚在外面还发现有火光!差点就报警了!”
周槐引声音镇定,“跳闸了。”
“钥匙给我们!”徐宝珠从他肩头后冒出头,紧跟着接了一句。
保安不情不愿地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扔过来,嘴里还不肯罢休,“把你们的工牌给我,明天领导追究责任,总不能让我担吧?!”
“马上。”
周槐引接住钥匙,反手塞给徐宝珠,小声催促:“快去。”
他自己则是留在原地,盯着保安没动。
徐宝珠连忙跑到大门口,借着玻璃透进来的月光找到标有大门标识的钥匙,捅进铁锁,一扭,十来斤重的铁锁哗哗地往地上滑,砸到瓷砖地面上乒乒乓乓地响。
“开了!”
她一喜,连忙喊周槐引出来。
周槐引余光里瞥见她冲自己招手的身影,他扯下胸牌,丢给对面的保安,“拿去。”
随后飞快地转身跑向门口。
徐宝珠站在门边,忽然瞧见周槐引背后神情落寞的陈小梅,原本激动的情绪陡然熄灭了两分。
他们这一走,这个故事里再也没有人能看见陈小梅了,她将一个人在这里渡过永生永世孤独的岁月……
于是周槐引就看见,原本已经等在门口的徐宝珠忽然一脸坚定地跑回大堂里面,他还没反应过来,徐宝珠突然又扯着陈小梅一起跑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地盯着她,眼神掠过旁边明显惊慌失措的陈小梅,严谨地问了一遍,“你确定?”
徐宝珠紧紧攥着陈小梅的手,她的手心冰冷,但还是没松。
她低着头,点头,“我确定。”
“你呢?”他又问陈小梅,语气更加冷漠,“一只鬼在现实世界里生活并不像你想象当中的那么容易。”
陈小梅眼神恍惚,被他一问才陡然回过神,被周槐引冷漠的眼神一质问,她不禁打了个寒颤,“我……我……”
她畏缩地犹豫不决,忽然,她的手被一道温热的手心重重捏了下,她一怔,扭头看着徐宝珠眼里满是鼓励地望着自己,突然从心底涌起一股勇气,她直起头,眼神直视他。
“嗯,我愿意去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