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以前，顾柠和江雪珂去了福东路。
路上，确实有顾桦推荐的漂亮咖啡厅和特色工作室。但是，它们的装修风格都是文艺的调调，完全没有某一个挂了大红横幅、被花里胡哨装饰包围的地方抓人眼球。
“户外婚姻登记点？”顾柠懵了，“原来这里就有啊……”
江雪珂开着车，没说话，也没有像是顾柠一样好奇望去。不过，她开始减速靠边，完全不管“继续直行”的导航提醒音。
顾柠没多想，只是盯着屏幕，“怎么了？导航有问题吗？”
江雪珂停好车，再给顾柠说一个直白的结论，“有问题的是我的小姨。”
“呃……你别生气啦。小姨的考虑也是有道理的。”顾柠想到了刚才的事情，尴尬，但也不想跟着说坏话，还会帮忙劝劝。
江雪珂皱眉，“你也觉得婚前协议有问题？”
“不是。”顾柠犹豫片刻，小声坦白，“专业术语太多了，我……我看得头晕，根本瞧不出问题啦。”
江雪珂点点头，“是我表述不好。”
顾柠还是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不不不，婚前协议需要正式和专业，你这么写是对的……”
“我也会犯错。”江雪珂轻声打断，“你不必责怪自己。”
顾柠点了点头，“好吧，我不怪自己。没人有错，只是立场和想法不同。”
江雪珂不赞同，“小姨还是有错的，她不该当场发难。”
“也不算发难啦。”顾柠开着玩笑，学影视剧的反派说话，“真正的发难是电视剧那种吧？你配不上我家孩子，拿着一千万滚蛋吧！”
江雪珂没看过这种电视剧，却觉得顾柠瞪眼装凶的样子很可爱。一时忘了自己在烦什么，弯起嘴角笑起来。
“好啦……她们谈完就会和好，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顾柠会跟着笑，但不会没完没了逗乐下去。笑完了，还是继续说安慰的话。
江雪珂又笑不出来了，“对不起。”
“干嘛道歉。”顾柠吓了一跳，“你……你不会是……”
这话没说完。因为接下来的词是“退婚”，是顾柠当前最怕的事。她觉得好的不灵坏的灵，怕自己一语成谶让婚事黄了。
江雪珂不知道顾柠在想什么，只是表达自己的歉意，“我和小姨沟通不足，让你为难了。”
“我不为难啊。”顾柠眨眨眼，用玩笑的口吻要一个承诺，“不管她们怎么吵，你都会跟我结婚吧？”
江雪珂郑重点头，“嗯。”
顾柠松了一口气，“那不就行了……”
江雪珂却还有下一句，“我们现在去领证吧。”
“啊？！”顾柠吓傻了。
江雪珂依旧保持冷静，“我知道太突然了，可这是解决当前困境的最佳方式。我们领了证，她们就不用为婚前协议争执了。”
“是吗？”顾柠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她们没说好，我们就先斩后奏……不对，这是喜事，该用好点的词……生米煮成熟饭？还是不对……”
信息量过大，震惊程度超标，顾柠的脑袋有点不够用了。她想着想着就开始跑偏，莫名其妙开始纠结用词。
江雪珂不着急，静静等待。
“唉，我想这个干嘛。”顾柠还是缓过来了，“我应该想的是结婚的影响啊……不行，我不能占你便宜。”
江雪珂没想到这个走向，疑惑皱眉，“什么意思？”
“没有婚前协议，婚后的财产分配就是平分吧？我是无业游民，你是企业高管，收入差别太大了……”
“你有工作。”江雪珂提醒，“你还做了自媒体，有收入。”
“那才几个钱啊！而且你是独女，能继承妈妈的所有财产，我有一个姐姐，姐姐还比我强这么多……加上我妈讨厌我……”顾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连藏着的痛苦都剖出来了。
江雪珂心下一动，主动握住顾柠的手。
“哎？”顾柠又懵了，“怎么了？”
江雪珂突然明白顾柠最在意的是什么，柔声说：“最重要的是我们想不想结婚。我想马上跟你领证，你呢？”
顾柠听得一愣，而后便被“我喜欢的人想跟我结婚”的狂喜冲昏了头。不再细想，果断点头，“我也想！”
江雪珂满意点头，“那我们出发吧。”
*
领证以后，顾柠很高兴，但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有麻烦。她赶紧向姐姐求助，得到的是奇奇怪怪的回话。
顾桦：“哈哈哈，成功了！柠柠，我们真有默契啊！”
顾柠终于反应过来。她抢过手机，气鼓鼓质问着：“顾桦！你故意把我们引来福东路的？你就是想让我们闯祸对吧？”
“注意你的用词。”顾桦轻哼，“这是喜事，怎么能说成闯祸呢？”
顾柠的思绪又跑偏了，“对噢……”
顾桦又说：“而且我只把你引到福东路，只有一点坏……最坏的还是引诱你去领证的江雪珂，你骂她去。”
“她才不坏！”顾柠恼了。
“哟，这么快就护妻啦？”顾桦先调侃再卖惨，”我好伤心啊……我们从娘胎就认识了，朝夕相处二十六年，比不上她的几天……”
顾柠第一次听到顾桦说这种话，呆住，“啊？”
“目前的主流观点认为，胎儿是没有意识的。”江雪珂忽而说，“你们在娘胎里面没有意识，就不算是认识了。”
“啊？”顾柠继续发懵。
顾桦倒是反应快，顺着这话往下说，而且说得特别夸张：“喂，你居然敢跟我争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血浓于水啊！”
“不说了，我们回去了。”顾柠怕这俩吵起来，赶紧挂断电话。挂断以后，她愣了好一会儿，感觉心还是扑通扑通地狂跳着。
“还好吗？”江雪珂关心。
顾柠叹气，“目前还好。等下就不一定了……要不，我们再签一下婚后财产分配的协议？”
“不用，我们提前领证，态度很明确。”江雪珂轻笑，“她们不会再折腾协议的事了。”
“是噢……我妈肯定觉得赚了，不让我再签。”顾柠不知道江家的人怎么样，就知道自己的妈妈不会轻易放弃优势。
“回去以后，我们分开行动，各自搞定家人。”江雪珂很快做出安排，还会安慰一句，“别怕，顾桦会帮你的。”
顾柠仍然不安，“这事太大了。她可能也没招……”
江雪珂冷哼一声，难得地露出嫌弃的神情，“不可能。她疯疯癫癫的，你妈吵不过她。”
顾柠：……
有一种江雪珂真在争宠的错觉。
过后，她们揣好新鲜热乎的结婚证，回去见家长。
场面比顾柠想的要平静。
家长们没有继续谈判，将律师都打发走了。按照家庭各坐一边，但都板着脸，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缄默不言。
“恭喜你们。”江雪珂的小姨，江岚珊先发了话，皮笑肉不笑，“今天真是好日子。”
顾柠有点害怕，但觉得自己应该有担当。没有退缩，硬着头皮回了话，“谢谢，我们也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一个冲动就……”
“我来说吧。”江雪珂打断，“小姨，我们是真心的……”
“别说了，回家吧。”江岚珊直接站起来，还拿了自己的包。
江雪珂不慌不忙反问了，“顾柠也想陪家人，我们擅作主张不好吧？”
江岚珊黑了脸，“我没想带她……”
江雪珂的妈妈，江雯珊忽而站起来，抢着说话：“我来说吧！你小姨的意思是，领证太突然了，婚房没准备好，你们回哪儿都不方便。我们和亲家聊过了，你们今晚先不住一块，分别和娘家人商量。商量好了，定下一个具体的婚房再搬家。”
同样是要求新人分开的话，江雯珊说得比较温和，而且脸上挂着笑容，算是体面。
“对，我们说好了。”顾文奕也发了话，向着顾柠招招手，“柠柠，我们一起送她们。”
顾柠不知道怎么办，看向江雪珂。
“就这样吧。”江雪珂点点头，“我们明天再见。”
“好。”顾柠只能答应。
江雪珂不再放心，但是主动向顾柠伸了手。
顾柠会了意，好好牵着。过后也没有轻易放开，等到江家的车子准备好、江雪珂不得不上车再松手。
江家的车子一走，顾文奕就松了口气，“真累人。”
“妈妈，你和她们吵架了吗？”顾柠小心问话。
“她妈妈还好，她小姨想吵。”顾文奕轻哼，“我没回嘴，因为我们占了便宜，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柠低下头，不说话。
顾文奕又问：“你怎么让江雪珂答应领证的？”
“妈！”顾桦插嘴，“是江雪珂主动的。”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们的情况……还有，江雪珂的妈妈就吃过这种不签婚前协议的亏……”
顾桦打断，“所以江雪珂也不乐意签婚前协议，也是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