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那境况,当真供得起他上书院?”
“小小年纪心比天高,珩哥儿可是说了,那什么书院难考得很,到头来注定白费功夫。”
“不知县试何时出结果,时哥儿若能如他爹一般争气,咱们村便能再出个秀才了。”
“秀才又非田间白菜......”
闲话入耳,梅鹤时只作未闻,径直回了梅家。
梅老太在正屋做针线,见梅鹤时回来,放下针线迎上去:“事情办得怎么样?可入学了?”
梅鹤时摇头,取出铜钱:“束脩需一两白银,孙儿在书肆寻了份活计,今日挣了二十六文。”
梅二婶在灶房支着耳朵偷听,撇嘴嘀咕:“到底是肚子里装着墨水的,动动手指头便能挣钱。”
瞧着梅鹤时手里亮堂堂的铜钱,越发坚定了让暄哥儿启蒙的念头。
将来考个功名,暄哥儿有个好前程,凤姐儿嫁个好人家,她也跟着面上有光。
说话间,梅老头打猎归来。
他肩头挂着一只肥硕狍子,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两只山鸡,满脸喜色:“今日运气好,收成颇丰。”
梅老太帮着卸下猎物,拎起一只山鸡:“时哥儿他娘,明日把这鸡宰了,给时哥儿炖汤喝。”
云恩玉欸一声,用草绳捆了,放入竹篮。
梅鹤时在东屋里听见,并未制止。
他无甚口腹之欲,奈何科举路途艰辛,唯有强身健体,方能抵住种种磨砺。
......
翌日,天色未明梅鹤时便起了。
图书馆内走一遭,而后穿衣洗漱,拿上云恩玉热好的窝头便上路,提前一刻钟抵达书肆。
有了昨日经历,梅鹤时题诗一首,置于桌角。
客人见他字迹隽秀,很是乐意买账。
截止酉时,梅鹤时挣了六十四文。
端看另几人铁青的脸色,便知今日收成远超旁人。
可即便如此,一两束脩仍然遥遥无期。
梅鹤时行走在官道上,掂着袖中铜钱,若能接下几份诉状,他便可在四月之前入学。
回到家,天已黑透。
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鲜香四溢。
蘅姐儿眼巴巴守在灶边,暄哥儿凤姐儿馋得直咽唾沫,唯有寅哥儿一如既往的木讷,呆坐在东屋门口,像只小木雕。
到开饭的时辰,梅老二游荡归来,闻着香味凑上前,伸手便要去抓鸡腿。
梅老太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这鸡汤是给时哥儿炖的,你个皮糙肉厚的吃什么?”
梅老二捂着手背,满心憋闷。
时哥儿时哥儿,他娘眼里除了时哥儿,可还有旁的人?
前个晚上训他,今晚上又敲他!
梅老二搓了搓后槽牙,扭头往外走。
梅老太在后头喊:“天都黑了,你又要上哪儿野去?”
梅老二头也不回,语气冷硬:“不用你管!”
梅老太沉下脸:“我倒是想管,可我哪里还管得住你?”
梅老二顿住脚步,只一瞬又往前走:“你何时管过我的死活?”
那个人死后,就没人管他了。
梅老太指着梅老二的背影,气得直哆嗦:“不孝子,白养他这么大!”
云恩玉忙上前来,给她顺气。
梅老太缓过气来,脊背无端佝偻些许,沙哑嗓音藏着叹息:“不管他,咱们吃饭。”
一家人围桌而坐,却没了原先吃肉时的喜悦。
......
另一边,梅老二怒气冲冲出了门,在村东头的王老三家凑合一晚。
翌日,王老三喊上梅老二,连同隔壁村几个闲汉,结伴进城闲逛。
进了城,几人东瞅西看,没个正形。
行至赌坊,门内人声鼎沸,时不时传来喝彩声。
王三眼珠一转,拍了拍梅老二的肩膀:“老二,咱进去玩几把?运气好还能赢个酒菜钱哩!”
梅老二下意识摇头:“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赌什么?”
兄长在世时,对他管教极严,吃喝消遣尚可,嫖赌一类却是明令禁止的。
哪怕兄长去了,近几年四处蹭吃蹭喝,也从未踏足这等腌臜地儿。
王老三挤眉弄眼:“你家时哥儿不是在书肆给人代笔?”
另一人跟着附和,循循善诱道:“读书人挣钱可多了,时哥儿是你侄儿,你向他借些银子做本钱,赢个百八十两都不在话下。”
梅老二想起梅老太对梅鹤时的偏疼,心里泛酸:“时哥儿他能答应吗?”
“你是他二叔,长辈开口,他岂有不答应的道理?走,咱们现在就找他去!”
王老三拍着胸脯打包票,拉上梅老二,直奔梅鹤时代笔的书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