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细细清点,拨一部分给他:“十八封信,一份诉状,共计九十七文。”
梅鹤时谢过,又道:“掌柜,明日我想告假一日。”
掌柜抬首:“作甚去?”
梅鹤时将铜钱放入荷包:“明日县试放榜。”
掌柜与他身后的几名书生齐齐怔住。
县试放榜与他何干?
莫非......
掌柜满面诧异:“你今年下场?”
梅鹤时颔首。
“这可真是......”掌柜一阵咂舌,“也罢,便准你告假一日,后日准时上工即可。”
梅鹤时拱手称谢,越过神情各异的书生,径直走出书肆。
半晌,矮胖书生轻咳一声:“县试无甚门槛,往年亦有孩童下场,不足为奇。”
另一人附和:“去年某还见过七岁稚童下场呢。”
张兄神色微缓,辞别掌柜回家去。
字写得好,不代表文章也写得好。
区区十岁小儿,怎会是什么天生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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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棚内的烛火亮了整整四日,于第五日傍晚熄灭。
数百份考卷尽数批阅完毕,案上整齐码放着拟录取的考卷,一旁落榜的木箱早已堆满,字迹潦草、文理不通的考卷散落其间。
钱县令端坐主位,神色肃然,考官与阅卷官分列两侧,皆屏息凝神。
按大庆朝科举规制,阅卷完毕后需由主考官主持拆弥封,核对考生姓名、籍贯,确认无误后拟定名次,全程需有考官监督,以示公允。
众目睽睽下,两名衙役捧着密封完好的考卷上前。
钱县令示意考官先行验看封印,确认无破损,亲手拿起拆封刀,划开弥封纸。
第一份考卷的弥封拆开,钱县令目光落至姓名栏,难掩讶异:“竟然是他?”
阅卷官闻言,心生好奇。
这份考卷的字迹与正场中那份惊艳考卷别无二致,想来出自同一人之手。
县令大人这般,莫非认得此人?
钱县令轻叩桌案,思绪飘回几日前。
王公桥突然坍塌,虽未造成人员伤亡,却也引来了百姓恐慌。
他派人彻查,可查来查去,只发现是桥体年久失修,并无人为痕迹。
或许真是偶然。
但那陈耀文构陷同年,证据确凿,绝不可轻饶。
此番戴枷示众,终身禁考,望他反躬自省,重新做人。
钱县令定了定心神,又拆开第二份考卷的弥封,望向两旁:“这一份乃是正场中另一人所写,诸位以为,谁人当得案首?”
一位阅卷官率先开口:“前者五场作答皆立意深远,尤其四书题,层层递进,试帖诗更是意境悠远。”
“虽年岁尚轻,却大有格局,当属案首!”
当即有人反驳:“下官以为,后者更胜一筹。”
“此人五场作答字字珠玑,文气贯通,无论八股还是诗赋,皆为上上之选。”
“反观前者,第三场文章虽有见地,稳如泰山,无半分疏漏,字迹却略显稚嫩......”
话未说完,便有阅卷官振振有词:“字迹稚嫩又如何?此人文中藏着一股韧劲,立意更具新意,比后者的循规蹈矩更有潜力!”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堂中气氛愈发热烈。
钱县令凝神聆听,反复翻看两份考卷,若有所思。
待众人争论稍歇,钱县令抬手示意安静,缓缓开口:“诸位所言皆有道理,然县试案首关乎科场风气,更是为朝廷选拔可用之才,当以沉稳为先。”
“前者作答稳而不乱,五场以来从未有过失误,反观后者,偶有笔锋偏锐,内敛不足,不堪为案首。”
力挺前者的阅卷官心下一喜,连声附和:“大人所言极是,此人沉稳有度,乃是案首不二人选!”
钱县令颔首,将第一份考卷置于首位:“便定此人为本次县试案首,另一人次之。其余名次,诸位再核对一遍,务必公正无误,明日准时放榜。”
话已至此,看好后者的阅卷官只得遗憾作罢。
钱县令顿了顿,又道:“将此人考卷多刻印几份,下放县学,令学子好生研读。”
众人应诺,各司其职忙碌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