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意给梅鹤时卖个好,压低声音:“东家名下商铺遍布城里城外,府城亦有好几家,认识不少官员、富商。”
“凭小公子这一手好字,再有您案首的名头,工钱绝不会低。”
梅鹤时眉目染笑,郑重再揖:“掌柜好意,晚辈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必来叨扰。”
......
行至村尾,梅老头与梅老太从西而来。
梅鹤时留意到两人身上沾了些草屑与泥点,上前接过蒙着布巾的竹篮:“阿爷阿奶这是上哪儿去?”
梅老太拍去裙摆上的泥灰,眼角微红:“方才去了坟地,将你中了案首的事儿告诉你爹。”
昨日忙着庆贺,亦有意避而不谈,下午才得空,去给长子上坟。
正不知如何作答,云恩玉从灶房探出头:“夕食好了,马上就开饭。”
梅鹤时心下一松,去菜地旁的水缸净手。
今日的夕食依旧丰盛,除了昨日剩下的红烧野味,还有两碟小葱炖豆腐。
豆腐是刘澄他娘送的,说是感谢县试那几日,梅鹤时对刘澄的提点。
梅老头尝一块,赞不绝口:“可惜十里八乡没有卖豆腐的人家,想吃还得去城里买,太费事。”
“谁让咱家这一块儿没人有这个手艺呢。”梅老太先给梅鹤时夹一块豆腐,才顾上自己,似是随口一问,“时哥儿,这几日你进城,可曾见过你二叔?”
梅鹤时吃一口糙米饭,如实相告。
梅老太哼了声:“算他还有点良心,他若是真敢进赌坊,我定要打断他的腿!”
凤姐儿皱起小脸:“阿爹坏,阿奶莫生气。”
梅二婶暗自翻个白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兔崽子。
不过这一回,她认同时哥儿的做法。
老梅家穷得叮当响,若再欠下赌债,一家老小吊死算了。
梅老太被孙女儿逗乐,轻捏她的脸蛋:“你们可都要乖乖的,莫要学他。”
凤姐儿暄哥儿小鸡啄米般点头。
蘅姐儿眨巴眼,慢半拍地跟着点头。
寅哥儿低着头,撕下鸡皮,将一团瘦肉放入蘅姐儿碗中。
用过夕食,梅鹤时将今日所得置于桌角:“今日替人写了诉状,得了六两碎银。孙儿留二两交束脩,购置笔墨草纸,余下交公。”
梅家人面上一喜,梅老太将银子推回去:“读书开销大,时哥儿留着自己用。”
“不必,孙儿已经寻到稳定活计。”梅鹤时语气略强硬,“给家里添些米粮,再给暄哥儿几个买些零嘴儿。”
梅老太见他坚持,只好作罢:“这钱阿奶替你收着,回头若是不够用了,就跟阿奶说。”
梅鹤时自无不应。
梅二婶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几粒碎银,堆起笑凑过来:“时哥儿,你看暄哥儿也老大不小了,整日四处疯玩也不是个事儿,你若得空,能不能教他识字?”
虽不想承认,她这侄儿确实有几分本事。
不仅学识出众,又能自己挣钱。
有时哥儿教导,或许有生之年,她也能当上秀才娘哩!
梅鹤时瞧了眼恨不能把整张脸埋进碗里的暄哥儿,爽快应下:“待我考入书院,便着手教他。”
梅二婶喜不自禁,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
趁着天还未黑透,她打算再绣几条帕子。
多挣几个钱,供暄哥儿读书,顺便给凤姐儿攒些嫁妆。
......
梅鹤时坐于窗前,借夕阳余晖复盘了两道算学题。
洗漱后上炕,闭着眼盘算起长远。
待他考入书院,每逢休沐才能得闲,短期可以,长期教导暄哥儿终究不现实。
家里必须有个正经营生,有稳当收入,才能把暄哥儿送去村塾。
再过几年,寅哥儿也到了读书的年纪,两个孩子一同上学,束脩、笔墨及书本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得仔细想想,该做什么营生。
一夜好眠,翌日卯时天光微亮,梅鹤时准时苏醒,进入图书馆。
代笔期间,他已向掌柜打探清楚。
针对通过县试的学子,清河书院山长偏爱考校四书文或试帖诗,择优录取。
梅鹤时精通诗赋不假,可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遂轻触玉牌:“调取近两年山长所出考题。”
六个时辰转瞬即逝,梅鹤时已然摸清山长的出题喜好,将墨册归位,起身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去了灶房。
灶上温着杂面馒头,梅鹤时拿了两个,迎着晨曦赶往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