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这里比天道那还要静，魔物无形，走路都用飘的，却带不来一点风，形同死物。仲孙褚被天道扔到了一山头上，哎哟一声，结果自己的声音飘到远处都没回响，诡异得可怕。

他理了理身上的青色外袍，如今恢复真身，捏个诀就能打理干净皮毛，比以前方便不少，可用手揉了揉眼，发觉怎么都看不太清眼前的模样。

忍不住鼻子微微动了动，在这纯粹的恶意中呆久了让他有点不太舒服。连珠子一出来都狠狠打了个喷嚏，抖搂了半天发出阵阵微光，神奇的是黑色的恶意在触到它身上后顿时消散，令那周围的一方世界恢复了原貌。

仲孙褚心情有些复杂，要是早知道自己就能治愈尹桦身上的恶意，他们何至于一个比一个闷葫芦地瞎折腾。

尹桦，得去找他了。

仲孙褚想要起飞走捷径，抬头看漫天都是黑影在飘来飘去。为免打草惊蛇，他干脆步行下了山，一路惊觉这个世界只有灰色，远处的河水在缓慢流动，细看里面都是死灵，堪比黄泉。没有鸟儿和植物在动，活人都张着嘴维持封印前的姿态仰躺在地，所有一切都停在了某一个时刻，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走到一半，仲孙褚望着一处地方久久移不开眼。

这里他曾和尹桦去阏单路上，短暂停留过。记忆悄悄重叠，仿佛才是昨天发生的事，今儿就全都变了。

也不知道文兆他们如今怎么样了。仲孙褚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从脚踩着的那地方开始，灰色缓慢地褪去，树叶开始泛绿。他在人间只停留了二十余年的光阴，却对这个地方产生了如此多的情感纠葛，以至于心念一动，力量便随着情难自禁一同涌出。

果真是凡人面之胜仙人。

天道言，仲孙褚的力量来自善，他与尹桦是对立的，同时又是密不可分的存在，任何一方不在，都是极端的世界，这件事只有他知道，偏偏也只有他知道。

随着仲孙褚走过的路越长，一路过来焕发生机的区域也就愈大，常年保持的静止悄悄破了道口子。

“你是个什么家伙？怎么身上还会发光的？”

一群魔影拦在仲孙褚跟前，瞧他一会碰碰地上的活死人，一会用爪子在地上画个什么怪符。

仲孙褚纳了闷了，他救得了山川湖水，那些未化成精怪的小家伙们也能活过来，这么偏偏人就不行？

“不会是神仙吧..？”

魔影狠狠敲打了说这话的小跟班，怒道：“神仙早就被我们的王统统葬入无妄海啦！我看这家伙稀奇古怪得很，走，押他去献给王，说不准能让王高兴，他许久没见过新鲜玩意了。”

仲孙褚耳朵一动，不如让他先高兴一下，这几个小魔影把自己送过去正中下怀。

“可是王最近脾气不好，我们这么贸然去..”

“笨蛋，谁让阿大吓到那个美人啦，走走走，多稀奇啊我还是头回见到活生生的人还在这活蹦乱跳的。”

美人？

魔影掏出绳索反身一看，仲孙褚已经乖乖自己绑好自己了，眨眨眼，笑道：“辛苦各位仁兄，劳烦快些带我去见你们那位王吧。”

一路上，仲孙褚止不住好奇想问：“你们王最近怎么样？那美人又是个什么意思？”

没有魔影搭理他，仲孙褚送过去包死的，说话浪费心神，只有那个小魔影怯生生压低了声音说：“你还是别说话了，王不喜欢吵闹的东西，他这三百年一直睡在无妄海里，脾气有些暴躁，劝你一句，要是想死个痛快，还是闭嘴的好。”

没问到美人的事，仲孙褚表情有些耐人寻味起来。

这魔影们也乖巧得很，身上都是满溢的恶意，行为举止却比一些凡人还要恪守礼仪。仲孙褚偶然见他们一言一行，总觉得眼熟的很，像极了自己曾教导尹桦时说过的话。

等抵达了无妄海边，魔影们将他扔在门口，对着守门的吩咐了几句，仲孙褚就被他们五花大绑地抬了进去，转个弯的功夫又离无妄海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