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拍摄比昨天结束得更晚。11点半了,梁成才撤。
覃冬就让他带的饭团广受好评。正常情况下6点放饭,到11点,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节目组提前考虑过这种状况,后勤备了各种泡面和小零食。但都没有饭团受欢迎。
于是梁成把欣欣便利店推荐给了后勤,后勤征求了大家的意见,打算明天就去便利店谈生意。
这对覃冬就来说应该算好消息?梁成想着回民宿把这件事告诉覃冬就,可当他回到民宿时,三楼的灯已经熄灭了。
黄毛杨超还在值班。梁成问今晚还能不能做夜宵,黄毛说可以,老杨在员工宿舍,他可以帮忙叫。
两个人都姓杨。梁成猜可能有亲戚关系?但心情着实一般,他没多话。
“哥,我哥说你要纸巾,我让刘姨给你放屋里了嗷。”
“谢谢。”梁成脸上露出一点笑,问他覃冬就早上几点起,好像很早。
杨超说:“这我就不清楚了嗷。正常情况下我7点上班,那时候我哥就已经走了。值夜班的是老杨,他应该知道。”
梁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只是问问,不至于为了堵覃冬就专程早起。
想是这么想的,但那句“晚上见”没有着落,这让梁成心里很不舒服。可教养又不允许他做出扰人清梦的事。
梁成最后从床头柜上的意见薄里抽出一张纸,写了三个字:晚上好,又在右下角画了一个卡通小人,小人在大口地吃饭团。
梁成拿着纸上了三楼。楼梯口处安了一道阻断门,门后的帘子紧闭,密不透风。
梁成把纸塞进了门缝里,下了楼。
隔天早上,一如既往还是没见到覃冬就。在跟车拍摄时,梁成仔细地在屏幕中找了找,没有找到凯雷德的影子。
覃冬就没在镇上?晚上收工回民宿,院内没看到车。
这回杨超终于知道覃冬就的去向了。“我哥去市里了。”他说,“又开招商引资还是什么企业家座谈会,一去就得两三天。”
两三天……周末梁成请个了假回北京。他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总得回家把行李归置了,把带的礼物分了,再带一些御寒的衣物……恐怕在他离开前是见不到覃冬就了。
梁成回了一趟房间,从行李箱里挑了一个在纳米比亚买的犀牛木雕。他像昨天一样,抽出一张意见薄的纸,这次写的是“再见”,右下角的卡通小人拖着行李箱,吭哧吭哧地走。
把纸夹在了覃冬就的那件黑色羽绒服里,梁成下楼,连带着木雕放在前台,托杨超转交给覃冬就。
“哥你明天就走吗?”
“周末。”
节目没火之前,这些艺人能做到连续一个月都在镇上拍摄。节目火了之后,各种各样的通告就来了。梁既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合同已经签了,这边的拍摄才是首位。所以每周他只给这一天时间,让他们去处理其他事。
周六下午有嘉宾要离开,这周拍摄算是到此结束。梁成搭节目组的车跟嘉宾一块儿去机场。
“好吧,那你早点儿回来啊。”杨超恋恋不舍道,“这儿除了覃哥,我就你一个同龄人。你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其实他们的交流也不多,一天就见早晚两面,能说些什么呢。可相处了这几天,梁成现在看杨超就像看弟弟一样。小黄毛岁数不大,也没什么心眼儿。正是爱往外跑的年纪,还谈着女朋友,天天让他守在民宿里,他却任劳任怨,这在同龄人里已经很难得了。
梁成安慰他说:“过两天我就回来了。你想吃点儿什么吗?我从北京给你带。”
“不用你带。”黄毛说,“我想吃啥都可以网购,方便着呢。”
“但有些东西得现场吃才好吃。”梁成说,“哪天你要是去北京,我带你去吃现烤现片的烤鸭,还有铜锅涮肉、羊蝎子火锅、卤煮火烧、炙子烤肉,不胖一圈儿你别想出北京。”
“我知道嗷。”杨超咯咯直笑,说,“那我要把甜甜也带去。这些她没吃过,要胖大家一起胖。”
“行,你带多少人我招待多少人。”梁成答应得很痛快,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你能把你哥带去最好。”
周六,覃冬就果然没有回来。
去机场时,节目组共派了三辆车。一辆车去哈尔滨机场,两辆车去牡丹江机场。上车时梁成刻意避开了邵东辰,坐另一辆车,但在头等舱休息室,他还是和对方的团队相遇了。
经纪人陈岑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梁成只点头示意,戴着口罩躲到了一边。但对方好像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一直在尝试跟他搭话。
梁成不想搭理,借口去卫生间,而后找机场工作人员带他换了一间休息室。可上了飞机后,都在商务舱,梁成这次避无可避,陈岑专程找人换了座位,坐在了他旁边。
梁成点开手机录音界面,大大方方地将手机放在了小桌板上,朝她礼貌地笑了笑,说:“您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需要通过我向我小舅转达。我记性不太好,怕忘了哪条。您不介意我录音吧。”
陈岑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梁成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行事这般老辣。她看着那个正在录音的手机屏幕,像是看着一个无形的警告牌。
“……梁先生真是谨慎。”她勉强维持着职业笑容,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许多。
“谢谢夸奖。”梁成答得轻描淡写,将空乘送来的毛毯盖在腿上,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
在录音的红灯注视下,陈岑原本准备好的、那些带着套近乎和模糊界限意味的话语,全都咽了回去。
她只能字斟句酌地,真正谈起了希望梁既白在节目中能多关照邵东辰的几个具体方面,语气官方,内容干瘪。
梁成偶尔点头,并不承诺什么,只表示“会转达”。
短短几句公事化的交流后,陈岑便再也找不到话可说。
“如果没有其他需要转达的,”梁成看了一眼手机,“那我就休息了。”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按停了录音,然后收起小桌板,戴上眼罩,将头偏向舷窗一侧。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继续纠缠的缝隙。
下飞机时,他猜邵东辰会走VIP通道,公司会安排专车接送。所以他专程等到最后,走了普通通道。这次没遇上邵东辰团队,但他遇到了在普口举着灯牌接机的邵东辰的粉丝。
梁成不知道他们在这儿等了多久,一个个望眼欲穿。他都替他们心疼那些白费的时间与心血。把自己的时间大量地浪费在另一个人身上,是很不聪明的事,特别是单方面的付出,最是不值得。
梁女士知道他要回来,推了行程,难得不加班,回家和他吃了一顿晚饭。
梁成陪她吃着极为健康的牛肉蔬菜沙拉,听她问这次玩儿得怎么样。
“您说纳米比亚还是我小舅那个综艺。”梁成简单回忆了一下,纳米比亚肯定是不虚此行的,而梁既白的综艺……他无法否认,自己印象最深的是覃冬就。
“很巧,我遇到一个人。”梁成并不瞒着梁女士,“大学同学。”
“在你小舅的节目组里?”
“不是,他是拍摄地当地的。”
“你的大学同学……”梁女士问,“他没进企业,没留在北京,回家乡了?”
梁成听出了她话里的诧异,抬头朝她笑道:“是吧,是不是跟我一样另类?”
梁成的人生轨迹和圈子里大多数人都不同。没读国际学校,没出国留学,没学企业管理。大学学的是经管,好歹跟企业挂钩,但毕了业他就四处采风当他的摄影师去了,没有接班。
“另类没什么不好,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气。”梁女士说,“有机会把你这个同学介绍给我,我认识一下。”
梁女士口中的认识从来都不是简单的认识。没经过覃冬就的同意,梁成不会自作主张。于是他婉拒说:“他的事业在东北,您见到他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他没什么特别的。”
梁女士见过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梁成不希望在见面之前,她就对覃冬就抱有过多的期待。
“是吗?”梁女士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手,脸上的笑意深了些,“他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你不会跟我提这个人。”
她不了解覃冬就,但足够了解梁成。能让梁成专程提一嘴的,多少都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