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毅看着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的梁成,不由想起他们初见时,对方也是这样。
那时,他刚由王千祥介绍进这个小圈子,圈子里的其他人多是再世之交,又都是天之骄子,即便言语间对他并无轻视,却也带着一层天然的疏离。正当他无措时,梁成从手机上抬头,对他笑了笑,给他递话。
“蒋文田蒋大厨是你什么人?去年除夕请他来做席面的时候,听他提过,说他有个‘不听话’的外孙,不接他的班儿,反倒到国外去学老外那一套——说的不会就是你吧?”
这话带着调侃,却巧妙地化解了他初来乍到的尴尬。就着这个话题,他顺利地融入到这群人之间。而后,就是长达四五年的……友谊。
有目光聚在自己身上,梁成不可能没发现。他抬头,对蒋毅笑了一下,“抱歉,处理一点私事。”而后,动作自然地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一直没问你,厨师那个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过了海选。节目组让准备一道最能代表自己的菜,得到专家的认可才能上节目。”
“还挺复杂。”梁成靠坐在沙发里,窗外的阳光照在半侧脸上,暖洋洋的,连带着他的声音都带了一丝慵懒的暖意。
“蒋大厨那么厉害,一道菜而已,手到擒来是不是?”
“还是有些难度的。”蒋毅谦逊地笑了笑,跟梁成解释说,“‘最能代表自己’的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它不是炫技,不是堆砌名贵食材,是要用味道讲一个故事,让人一口下去,就能尝出你是谁,你想……”
正说着,一阵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是梁成的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串手机号,没有备注,可梁成却能倒背如流。
“抱歉,我接个电话。”说完,他匆忙起身,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我还以为我手机坏了,一直收不到你的信息。”梁成玩笑道,“覃老板有空搭理我这个追求者了?”
覃冬就没搭理他的调侃,直接说明了打电话的来意:“让你朋友别费力气了,他找不到那个画家。”
“为什么找不到。”
“人不在了。”
“……哦。”离验证猜想又近了一步。梁成怕问得太露骨,又怕问不到关节上。他想了想说,“介意告诉我们画家的名字吗?”
“楚云。”
姓楚。梁成印象里,在北京排得上号的人家里,似乎没有姓楚的。这让他心里的猜想又模糊了一层。
“是真名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说,“我觉得是。”
换句话说,其他人可能觉得不是。那就说明,楚云还有别的名字,只是一直用这个名字在和覃冬就相处。隐姓埋名吗?对方身上是背负了多大的秘密,连名字都要换掉?
“好,我知道了。”梁成强行按下心头的疑惑,语气平常地回复他说,“我会向我朋友转达。”
他顿了顿,迅速转变了语气:“就这点儿事儿短信说不行?”话语间充满了对覃冬就的调侃,“还是说,你也想听听我的声音?”
覃冬就:“……”
“跟你没关系,我不想多掏短信钱。”
梁成乐了:“你还差这一毛两毛的?”
又说:“要不你加我微信吧,帮我也省点儿。”
覃冬就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地把梁成的话还了回去:“你还差这一毛两毛的?”
梁成顿时笑出了声。
蒋毅远远看着,越看越心惊。梁成站在窗边,握着手机笑得肩膀微颤。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他半边身子,将那种鲜活的神情映得格外清晰。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这次可能是真的,梁成大概要谈恋爱了。
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梁成又聊了几句策划案,借口把资料发给覃冬就,为了之后沟通顺畅,成功要到了对方的微信。
覃冬就的微信昵称就是他的本名,头像是一张风景图,拍的是蓝调后期的海森楚鲁——在深邃的宝蓝色天幕下,岩石的轮廓被天光勾勒得宛如巨兽的脊背,嶙峋、苍凉。
【Chad:头像不错,你拍的吗?阿拉善右旗?】
【覃冬就:嗯。】
梁成在云盘里翻了翻,发了几张图片过去。
【Chad:真巧,我也去过。下次去旅游,我们可以搭个伙,天南海北,我都能陪你去。】
【覃冬就:北极,你行?】
【Chad:我自己肯定不行,舍命陪你呗。】
【覃冬就:算了吧,北极村你都不行。】
看着聊天记录,梁成不自觉地翘着嘴角,满眼都是笑意。他按着语音键,笑着,语气懒散道:“瞧不起谁呢你。我记得大一寒假的社会实践,我们团队去的就是漠河。我当初还让副队邀请你来着,你没答应。”
【覃冬就:没印象了。】
覃冬就当然不会记得。梁成自嘲地笑了笑。没人会专门去记自己拒绝过谁,一个两个或许有印象,可覃冬就拒绝过的人太多了,他连辅导员的面子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