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是李家人了?”
“嗯。”
“那作为过来人,我有几句话想说,听不听随你。”李良始终站在距离他三米外的位置,避免暴露在窗边,外面可能有镜头。
“李家就是个龙潭虎穴,没有一个人是善茬儿。我这个亲儿子,在没有利用价值时都能被他说扔就扔,你觉得你在李成明眼里,比我更有价值吗?他只是需要你这个身份,等他拿到自己想要的,你的下场或许连我都不如。”
“好,谢谢你的忠告。”覃冬就弹了一下烟灰,问他,“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你想过成成吗?哪怕只是作为朋友,他也会被你搅进李家的争斗里,你觉得以他的性子,他还会愿意跟你接触吗?”
覃冬就沉默了片刻,“我和他的事,我们会自己处理。”意思是,不用李良费心。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伤害他。”
可这句话在李良听来可信度太低:“你对他最大的保护就是离他远点儿,除非你愿意放弃回李家。”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李良显然知道得还不够多,所以在覃冬就看来,对方的话太单薄了,而他又不可能对对方解释什么。他正要开口赶客,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是梁成。
梁成原本预计自己在北京最多待三天就能回镇上,结果他被梁既白严词勒令不许回,除了他原本要完成的工作外,梁女士又给他派了一堆任务,每天只有晚上他才有空和覃冬就聊聊天。
覃冬就没避着李良,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冬哥,”梁成轻佻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一周没见了,想我了没?”
覃冬就习惯了他这样,可李良没有。他咬了咬牙,才忍住没上前打断他们的通话。
覃冬就语气如常道:“我刚被梁导灌了酒,你舅挺能喝的。”
“你跟他喝啊,你能行吗?我们梁家人都是天生的海量。”
“嗯。”覃冬就叼着烟,含糊地应道,“他睡了,我还没。”
“你牛逼呗?”梁成笑了,“应付得了梁既白一个人,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应付一桌子梁家人。”
梁成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意思,听到的人都懂。李良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失态,摔门就走。梁成听到关门声,便问了一句:“你那边有人?”
“嗯,李良刚走。”
“良哥?他找你有事儿?”梁成想不到李良找覃冬就能有什么事,在他印象中,这两个人不熟。但李良对覃冬就的态度……有些奇怪。
覃冬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即将燃烧到尽头的烟捻灭,他问梁成:“查楚云查得怎么样了?”
梁成愣了两秒,“不是,这是我能查的吗?我可以查?”
“随你,不过你应该查不到什么。”似乎是被酒精影响力什么,覃冬就说话格外得直接,话题也跳跃得非常快。
“你姥姥要过八十大寿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梁成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梁既白告诉你的?”
“嗯。”覃冬就趁机把事情推到了梁既白身上,说,“他邀请我去北京。”但这只是一种“春秋笔法”,他故意把两件事杂糅到了一起。
这确实像是梁既白能做出的事。梁成没有怀疑,他巴不得覃冬就能来:“那你来呗,坐我朋友这桌。”
“我去不合适。”覃冬就说,“我准备了一份寿礼,给我个地址,我寄过去。”
梁成至今没有弄明白,覃冬就怎么会养成这种性子。言语上总在拒绝,可行为上又总在靠近。
“那你到底是想来,还是不想来?”
覃冬就沉默了。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新的烟,但没点,只是在指间慢慢转着。
梁成没有催促他,只是在愈发漫长的等待里,保持着耐心,和他隔空“对峙”着。
“梁成,”覃冬就忽然叫他的名字,没头没尾地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想过你未来会过怎样的生活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决定你对我的态度吗?”
真敏锐。覃冬就捏着烟尾,揉搓着烟纸和纸下的烟草,回答得模棱两可:“不一定。”
可如果不会,他就多余问这么一句。其实,对于覃冬就的问题,梁成并不需要太长时间思考,他的未来是能看得到头的。
“接替梁女士成为寰宇的董事长吧。”这涉及到两人未来的方向是否一致的问题,梁成不想为了迎合他而撒谎,“但只有工作,我会受不了。所以我希望每年都能腾出至少一周的时间出去旅行、采风。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一起生活,如果没有……那就养一只鹦鹉吧。我姥爷养的那只虎皮我就挺喜欢的,贼能讲,有它在,我应该不会无聊。”
“不当摄影师了吗?为什么。”
“因为我姓梁啊。”梁成的语气是惯常的轻松,甚至有些散漫,“我吃着梁家的饭长大,翅膀硬了就掀桌,那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但你还是更喜欢当摄影师是吗?”
“在责任面前,谈喜欢就太自私了。”梁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聊得这么深,可只有聊得深了,他们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而且我其实不太能分得清自己到底喜欢什么。虽然这么说显得我有些凡尔赛,但是……”梁成说着,摸着鼻尖笑了一下,“我从小什么都不缺,所以不会对什么有非他不可的执念。我应该是喜欢过摄影的,但这份喜欢,我同样可以给网球、马术、绘画、小提琴……当‘喜欢’变得太普遍,我反而分不清其中孰轻孰重了。所以‘喜欢’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在我眼里,它是可以退让的。”
覃冬就静静地听着,脆弱的烟纸被揉皱,边缘裂开一条缝,烟丝涨了出来。
“所以,”覃冬就的声音被电磁波传来,不可避免地有些失真,显得异常生硬,“我和网球、马术、绘画、小提琴是同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