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枝繁叶茂,岁岁相依。”
贵妃被逗的笑起来,脸上像盛开楚娇嫩的花一样。
瑛王的宽大的手轻轻抚上贵妃隆起的小腹,他无比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小小愉被夕阳晃眼,她揉着眼嘀咕着贵妃教她的诗句。
“莫道桑榆晚……后面是什么呢……”
顾愉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个陌生的声音。
清晰的声音。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小小的顾愉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扭头去卡,在这宫中,怎么会有个男孩!!!
少年个子高高的,表情冷冷的,站在光中看不太清五官。
“你是谁,怎么会在贵妃宫中!!!?”
少年盯了她好一会,本不想回答这小小宫女的提问,但顾愉的眼神很坚定,像个很有力量的忠犬,又充满了攻击色彩。
少年觉得很有趣。
“我是沈……”还没等少年回答完,门内便有声音唤他。
他答应着进了屋去,还不忘回头继续说道。“沈明慈……”
贵妃的孕肚已经老大,她吃力的半靠在椅子上。
“慈儿,快进来,让姨母瞧瞧。”
沈明慈的母亲拉着沈明慈今了内屋,行了礼数。
沈母笑着接话。
“这孩子学习用功的很,以后我和他父亲能省不少事儿。”
淑贵妃斜靠在椅子上,看着少年的眼神也柔美起来,她肯定沈母的话。点了点头道“是呀妹妹,我看慈儿长的就很有智根,这是妹妹你的福气,你和沈大人能省不少的事呢。”
少年母亲笑的开心,也不忘奉承贵妃娘娘几句,她赶忙的行礼,又急切的道“娘娘您的福气在这里的呢。”
女人的手指隔空定在淑贵妃的肚子上。
她们相视一笑。
少年的心思可没在这里,他好奇刚刚的女孩,鞋袜怎么是湿的。
*
小阿愉跳着跑进伙房,这是她在后宫最喜欢的地方,这里温暖且充满香气,这里有她最喜欢的甜汤和做甜汤的嬷嬷。
“小阿愉,你来了。”嬷嬷扭头笑着对另一个嬷嬷说。“你看着小馋猫,真有口福。”小阿愉放下手中从芙蓉宫带来的食盒。
如数家珍的搬来板凳,坐在火炉旁,脱掉鞋子,粉嫩白皙的脚趾,像与雕刻般。她晒晒自己的鞋袜,听着嬷嬷们做活间的聊天。
“小阿愉,给你留着点心呢,尝尝吧,京都吃不到的。”
小阿愉跑到嬷嬷身边,掀开陶瓷盖子,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是什么东西,是京都吃不到的。白色的瓷罐里,精致的点心就在中间。
“嬷嬷这是什么?”小孩子的声音充满疑问。
“是娘娘家乡的味道,你尝尝,贵妃娘娘说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变着花样的吃呀,做呀,才能发育的好。”嬷嬷笑着,手里的活却没有停。
她甜甜的笑着接过点心,柔软的内心像在摇篮般惬意。
顾愉知道,自己被爱着、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嬷嬷还做了拿手菜。”孩童嘴里满是百合花绵软的清甜。
嬷嬷边和面边说道“今天娘娘的家里人来看娘娘,娘娘临盆将至,家里的女眷携孩童可以进宫探望娘娘,娘娘说他有个外甥,爱吃这红豆饼…这不,在做红豆饼呢。”
“红豆饼?”小阿愉听到红豆饼三个字,就知道自己也有口福了,她赤着脚凑到嬷嬷身边撒起娇来,“嬷嬷,小阿愉也要吃红豆饼,还要喝甜汤,还要带回芙蓉宫喝。”
嬷嬷看着小小的顾愉,噗嗤的笑的说她是只小馋猫。
“好!”嬷嬷心里清楚,这孩子在芙蓉宫中是吃不饱饭的,娘娘喜欢她,那他们也同娘娘一样,也去爱这个孩子。
*
合欢宫内,掌灯的烛火照亮了整个庭院。
秋高气爽,明亮的玉盘挂在天中。
小愉儿捧着红豆饼看着月亮,像只小兔儿捧着月饼儿。
晚宴开始了,就有一只宫廷乐队进入合欢宫,是瑛王陛下给娘娘准备了歌舞节目。
贵妃坐在最尊贵的位置,欣赏着陛下送她的歌舞表演。
顾愉可没见过着阵仗,跳舞的歌姬像仙女一样,乐器的声音跟着舞姿而变,舞姿随着乐器而动。
小小的顾愉觉得身上有种被人盯看的炙热。
人群中那个姓沈的少年,正用炙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女孩猛然回头,正对上男孩鹰一般的双眼。吓得女孩都停止了咀嚼,被红豆饼呛得咳嗽。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打开了顾愉从芙蓉宫拿来的食盒。
食盒中,放着一道蜜饯。
是萧钺特意为即将临产的贵妃准备的。
淑贵妃笑盈盈的结果小碟子,是酸梅,孕妇可以吃的,开胃小食。
她认为这碟子酸梅是瑛王送来的,和这只舞蹈乐队一样,属于惊喜。
小阿愉记不得自己拎来的食盒里有没有这道菜,她好像记得那个食盒是空的,怎么又出现了这道甜点。
对了!
这时的小女孩才想起来了,她是来取甜汤的。她要赶快趁热吃完这红豆饼,要快快的回去,去给萧钺殿下送甜汤。
晶莹剔透的酸梅透着水润。
贵妃看着酸梅蜜饯,口齿生津,这几日的孕反让她受尽折磨,多吃一口都会烧心,瑛王有心了,她会心一笑,心里暖暖的。
*
小顾愉盛了甜汤,刚拎着食盒走出合欢宫的宫门,就听见宫门内一阵慌乱,慌乱中还有女人凄惨的叫声。
跑的飞快的宫女从她身边经过,有慌张的嬷嬷和匆匆退下的宫廷乐姬……
顾愉逆着人群看过去。
是淑贵妃。
她皱着眉,手紧紧的抱住她那圆滚滚的肚子。
美人皱眉,痛苦的咬紧牙关。
小小的阿愉站在混乱的人群中,是真真的被吓傻了。
那可是,如神般庇佑自己的女神,为何此时像做坍塌的山峰峻岭。
贵妃颤抖着的身体,去抚摸硕大的肚子,那柔软的肚皮,已经如磐石般坚硬。她呼吸急促,双腿颤抖,一声声惊呼,好疼……
撕裂般的痛袭来。她双眼含泪的看着家眷们的慌张,看着自己□□呼呼往外冒的血液。
“孩子……孩子一定不会有事!”
清晰的痛一遍遍的袭击女人,女人觉得自己在被一种难以控制的力量撕碎,那种摧心剖肝的痛楚在摧毁她的意志,直到这痛楚达到顶峰,她的嘶吼旋绕在合欢宫中。
顾愉站在宫墙外,小眼睛失去了神光……
屋子内的嘶喊声实在是吓人。
歇斯底里的低吼传入顾愉的耳朵,让她不敢去直视手中的食盒,她好像知道些什么,死死的盯食盒看。
是萧钺!!!
*
顾愉在下钥时出了宫门,瘦弱的她在迈出宫门的那一刻就重重的倾倒在青石砖上。
她在发热,热的滚烫。
少年在暗中看着这一切。直到看见晕倒的女孩被顾家家佣们抱上马车。
他才放心的让车夫离开了宫门。
少年也有所耳闻。
小阿愉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
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