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明复越挣扎,纪三荀就抓得越紧。
脚踝处传刺钻心的疼。
窦明复没敢发出声音,这个后院里,住着不少人。
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得清晰。
从另一间房里传来的声音。
她听到了,察觉到男人的呼吸靠近。
热浪气息吹拂在耳畔。
纪三荀累了,只是想要好好躺着歇息,不会动她一个手指头。
可这才将将躺下,她就要离开。
他是洪水猛兽?
“窦明复。”
黑暗里,他轻轻地喊着她的名字。
抬手在黑暗中寻到她的下巴,轻轻一捏,与她更离得近了。
彼此的鼻尖能碰到,温热的呼吸也明朗。
包括她砰砰乱跳的心跳。
看她还想要离开,伸出手掌按着她肩膀。
察觉她的颤抖。
纪三荀凑到她唇边,唇角一扯,贴了上去,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身体始终是被冰冷裹挟着,唯独呼吸是温热的,很薄弱。
窦明复睁大了瞳孔,伸手推开他,拼命地躲开他的吻。
后脑被用力扣住,很简单的一个吻,轻轻地啄在她唇上。
他是笑着离开的。
窦明复偏开头,在挣扎的时刻。
床榻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吱呀,这在寂静的房舍里。
让窦明复的心都悬着。
纪三荀粗糙的手指覆盖着她没有他巴掌大的脸颊,抵着她额头,箍紧她的腰。
“别乱动,会有声音。”
窦明复无声地推开他,感觉这个人跟个坚硬的墙板一样。
怎么也推不动分毫,掌心触碰着他暖热的胸口。
只要稍微一动,床榻就发出声响。
半夜里发出来的床响真的暧昧到了极点。
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和男人在床上,只发出一点动静,就又羞又慌的。
不敢再动,猛跳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下来,偏头看着别处。
纪三荀看她不动了,手指捏着她的臂弯。
身子慢慢前倾,下巴轻戳在她的肩头,侧头,在她耳畔呢喃。
“你的那个世界,男人女人是不是也缠在一起亲热?”
窦明复跟见鬼了一样,身子后仰躲开他。
在暗色里,能稍微地辩清他的轮廓,和唇边上扬的弧度,嘴唇开开合合。
他央求,“你再……好好想呢?”
窦明复垂首,没理会,看他也不再乱动。
小心地往床下走,看他伸手,忙说。
“我、去方便一下。”
纪三荀伸出去的手,不情不愿地收回。
点上灯笼,跟在她身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窦明复不喜欢这样的厕所,烦闷地走出来。
拐角处等她的纪三荀,喉间微微发痒。
她指骨抓着灯笼,步子沉重地走过去。
纪三荀唇角微微勾着,看着她不愉快的神色。
窦明复别开视线,不去看他,只放低音量。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别坚持了,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纪三荀靠着墙壁的脊背紧绷,从鼻孔里呼出一口闷气。
盯着窦明复看了一眼又一眼,答应了,语气轻飘飘的。
“行。”
窦明复笨拙地拿着火折子,点燃油灯。
小心地拿着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到一半,习惯性地推一下。
才发现没有戴眼镜,黑暗的环境里。
在柔黄的油灯下,看文字和事物没那么费劲。
动作一顿,沉沉地叹口气。
纪三荀留意到她的小动作,出现地很突兀,不觉得刻意。
他大马金刀地坐着,看她行云流水写下多人的名字。
手肘抵着膝盖,微侧身去瞧,在纸张上写下名字。
这看下去,真的是心梗了一下,极其地不舒适。
纯白的纸张上。
写着贺达丰的名字,常年云、魏牡丹、林娜、金橙、鲁小桃、孙晨、齐金明、徐南平等名字。
看到女子的名字,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一看到在女子名字后又加上男子名字。
他撑着膝盖的手掌,忽地抬起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带起来的风将纸张边角吹翻。
连同轻微摇曳着的油灯光晕都晃了晃。
窦明复烦躁地搁下毛笔,“你对我有意见?”
“没有。”
纪三荀看她又拿回毛笔,笑问:“纳闷你写这些名字做什么?”
窦明复看他嬉皮笑脸,捏紧毛笔,板着一张脸。
“你严肃点,我们不是夫妻,不要那么嬉皮笑脸。”
纪三荀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蹿上心头。
捏紧拳头杵在桌缘,盯着对面的窦明复。
那张脸左看右看都是程苏,声音也没变,唯独神态和眼神有异。
“你当真不是跟我闹着玩的?”
窦明复反问,“你以为这是夫妻之间的情趣?”
纪三荀憋住一口气,从谈吐和眼神来看。
“情趣?”他笑。
“你也不懂风情。”
这确实不是相处俩月说话声音和蚊子一样的程苏。
“懂风情不是给你的。”
窦明复掀起眼皮瞥他。
待墨迹干透。
窦明复卷起纸张,歪头看一眼窗户外。
月光明亮。
她站在床前,略微思考,就坐回书桌的圈椅里。
向后一靠,卷成筒状的纸张放在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