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程苏,都不怎么说话。
他早出晚归,是说不上几句话,成亲时日又短,感情也许都还没有萌生出来。
“找到了就好。”
纪三立把账算完,今日进项比昨日要增了些,把账本收好。
纪三荀打水回屋冲了冷水澡,换上衣服后就抱着一床被子拿上佩剑就走了。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走进后厨,把蔬果往菜篮子里放,拎上就走。
预想的纪家门口会挂着白幡,哭声满院,可走到了纪家门口,才发现,不仅没有白幡,连点哭声都听不见,夜里风大,巷子四周全是空寂的热风。
纪三荀步子加快,赶在宵禁之前,走到窦明复所住的小院,轻叩了两下门。
窦明复木讷地坐在门槛上,屋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墨色一样的天空,仅有一轮弯月。
在叩门声响起来时,连带着宵禁的鼓声响彻在县城上空,寂静的夜晚,这样的鼓声,音色空灵。
她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甜瓜,住进来没有一天,就有人叩了三次门。
这次叩门的力度和他单独来的一样,懒懒地起身,边走边吃甜瓜,站在木门后。
“是纪三荀?”
“嗯。”
门外回应一声。
窦明复打开门,在黑暗中看他,咀嚼着甜瓜,看他抱着被子,提着菜篮。
纪三荀听她嚼着清脆的甜瓜,再咬下一口甜瓜的时候,发出很脆的声响,温和地笑着。
进来后把门闩落上,在漆黑的堂屋里放好被子和菜篮,转身看着坐在门槛上的人。
“吃饭了吗?”
“啃了个甜瓜。”窦明复伸手去拿小凳子上的瓷盘里面的甜瓜,“晚饭不想吃。”
纪三荀点亮蜡烛后,就也坐在门槛上,歪头看她,看瓷盘里的甜瓜还剩一块,“我以为,你会撵我走?”
“就凭你没把我们的事情闹到你母亲那里。”
窦明复偏头,看着纪三荀,有了光亮之后,将他眉目看清楚,“我高看你一眼。”
纪三荀弯唇笑着,“谢谢,给我留了脸面。”
给他留足脸面,没第一时间就轰他离开,吵嚷到街坊邻居,让那些人看笑话。
窦明复收回视线,继续吃甜瓜,“这都宵禁了,我不想因为一些闹腾,进大牢里面。”
“我听说,大牢阴冷、臭烘烘的。”
窦明复拿最后一块甜瓜,另一只手托着腮,看着点点星光,“我还是喜欢坐在门槛上看星星,看月亮。”
纪三荀双手交握,手肘撑着膝盖,抿了抿唇,问,“你和贺达丰,说的那些,重症…是何意?”
“生命垂危的人,住的地方。”窦明复歪头看他,笑意苦涩,“他叫常年云。”
“……”纪三荀笑了一声,“我没听他说过这个名字。”
“可能是我特殊,知道很多人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窦明复如实说,说完有些自嘲地笑笑,“我想去摆个小摊,给人卜卦,当个神婆。”
纪三荀被她逗笑,可想到她说的是生命垂危,就又收敛了笑意。
窦明复拿帕子擦去手上的水渍,听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就又收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叹息。
“抱歉,毁了你的婚姻。”
“没什么好抱歉的。”纪三荀抬眸,难得闲暇下来,看一眼一片墨色里耀眼的星星。
“婚姻而已,有也好,没也好,不强求。”
纪三荀语气平淡,透着点遗憾。
窦明复发现他正常交流时,没有之前所看到属于他和程苏之间的暧昧情愫。
她起身,他的目光也跟随上移,“你是捕头,回去不犯宵禁吧?”
纪三荀仰视着她,发觉他们不是夫妻,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看她,匆忙地别开直视,看向了在黑暗中的木门。
“也犯宵禁。”
“入夜之后,不得喧哗,不得外出,被更夫和值夜的捕手抓到后,重罚。”
窦明复没有想听他这番说辞,手藏在腰后,低低地“哦”了声。
“那个、我要去休息了,你……不会摸进我卧房吧?”
“不会。”纪三荀仍坐在门槛上,垂着头,看着她的身影在烛光中摇曳,攥紧手指。
“你一个人住这里,我不放心。”
“我们不是夫妻了,我跟你也不认识,我的安危,你不用负责。”
窦明复话落,纪三荀抬头望她。
“要没有你介入,我应该在棺材里躺着,那些个地痞流氓会来找你麻烦。”
纪三荀反复琢磨着她说的话,他咬咬牙,轻轻地笑一声,“我来的时候,看到你说的那个孙晨,在巷子口鬼鬼祟祟的。”
窦明复点点头,不再讲话,跨过门槛,走到收拾好的卧房,忙了这一天,得好好休息一觉,再也不用老早起来,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夜深了,三更时,更夫打更的声音响在街道巷口。
由远及近,近了又远。
窦明复睡的不安稳,频频噩梦,从噩梦中醒来,入睡没多久,就又被噩梦折磨。
纪三荀守在床边,听她反复说着的梦话。
牢牢地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