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晨光熹微,她站在灰色云层下,和他说这些。
他只以为,这些不过是她哄骗自己的。
她没有说清,董书林的那两个孩子,是与他没有血亲关系的。
纪三荀伸手,想要拿起毛笔,继续将没写完的要写出来,可在碰到笔杆时,手猛地收回。
“你…”纪三荀想要说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想着窦明复当时的神情,有些悲戚,你是真的想到了会有这些危险吗?不想牵连到身边的人?
纪三荀迅速收拢桌上的纸张,揉成一团,全都攥紧在手中,步子加快,抱着这些奇特线索的纸张,走进县署里。
县署里的花园里,常年云坐在凉亭内,一脸死相,面色灰白,头发凌乱,衣衫上也沾染着臭味,走近了,一股子酸汗就溜进鼻尖。
纪三荀避开风口,捏着鼻子,走到他身旁,离他远点,“要死了吗?”
“差不多。”常年云偏头看他,看他一脸的嫌弃样,唇角牵起一个弧度,“我被电了很多次。”
“嗯?”纪三荀不懂,“你被雷劈了?”
从头到脚,都不见有雷劈的痕迹。
纪三荀把揉成团的纸张丢到他怀中,“看吧,这些比雷劈严重多了。”
常年云一看见这些,头更疼,眉头蹙着,昂头瞧着纪三荀,“你不是嫌弃我吗?”
“是。”纪三荀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很实诚地说出:“你还有用,能借你的身份,接近那些商户,尤其是陈珉寸,这人狡猾,好色。”
之前听起孙晨、齐金明、徐南平的名字,只觉得是些普通平常的小人物,现在一相比,陈珉寸才是那个最可恶的。
他害死那么多人,却活的逍遥自在、腰缠万贯。
纪三荀见到常年云还一副死气沉沉的死样,他怀中的纸张被风吹走也不知抓住。
常年云如同被抽取魂魄了一般,一点劲也提不起来,只是想要动动手指头而已,也如千斤重。
“嘶!”纪三荀原本想要从常年云这里,得到一点有用的线索,可他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真的没眼看下去。
离开县署,走在街道上,喧嚣嘈杂,在来往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影。
急忙抬脚追出去,步子飞快,追上去时,才发现只是个模糊的影子,是在他幻想里。
那个人影在他视野里,变得模糊,能穿透街头巷尾的路人。
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窦明复虚无的幻影,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方才…那个出现的幻境,她的背影周边是很漆黑的,只有她面前一点微弱的光亮,她手里拿着毛笔,翻着经书。
身旁似乎是还有个很瘦弱的身影,周遭漆黑,看不见还有什么陈设。
纪三荀匆匆走着的脚步,倏然停下,抓着剑柄的手,折回去,找到在街头画像的周三寿。
周三寿在县署里无事时,会在闽阳街支个小摊,为人画像。
纪三荀到时,他正在收摊,收拾着笔墨纸砚,“老周。”
周三寿抬起头,看向跑过来在摊前的矮凳上坐着的纪三荀。
“先别忙收摊,老周,帮帮我,画关于程苏的画像。”
纪三荀音色哽咽,“我想找到她。”
周三寿按着画纸的手,动了动,纪三荀与程苏的婚事破裂,是大家都知道的事,看他表现的淡然,以为他不会在乎的。
“嗯,好。”周三寿拿起画笔,蘸取颜料,不用纪三荀如何描述,就画下了程苏的面容。
纪三荀看着,看他自顾自地画起来。
程苏,周三寿只见过几次,能记得很清楚,挥笔画了她一半的面容。
纪三荀忙说:“老周,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她身边,是黑暗的,有烛光,三盏烛台亮着的,两盏熄灭,她在一张书案前,翻着经书,在抄写,她身边还有个人,我看不清脸,是个女子,是个仆人打扮。”
周三寿直视着在说这些的纪三荀,提起的笔,又垂下去,“你……何时看见的?”
“就方才……”
纪三荀想了想,眼前又出现了窦明复的身影,这时的她,是站起来的,双手叉腰,盯着桌面上的佛经,又偏头看着身旁的女子,听到喊那女子的名字。
“她此刻,站在桌前,双手叉腰,与身旁的女子讲话,那女子叫阿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