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牵着身形虚浮、额头滚烫的林舟一路下楼,驱车直奔市内私立高端医院。这里环境清幽,医护专业,私密性极好,向来是他习惯就医静养的地方。
到了医院,沈聿懒得带着林舟在普通门诊排队折腾,直接拨通医院院长的私人电话,寥寥几句吩咐,便让人全程绿色通道接诊。问诊、测温、抽血、拍片一路加急走完,医生诊断是重感冒引发急性高热,加上连日心神紧绷、作息紊乱,体虚劳累,必须住院挂水静养观察两天。
为了避开嘈杂的多人病房,也为了省去旁人打扰、方便自己随时照看,沈聿干脆特意吩咐院方,单独腾出一间朝南采光极好的单人VIP病房。
病房陈设雅致干净,柔软的病床、独立陪护沙发、恒温空调一应俱全,落地窗外绿植葱郁,隔绝了医院外面的喧嚣,安静又舒心。
医护人员安置好床位,调好点滴药液,细心给林舟扎上针,叮嘱好注意事项后便轻步退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沈聿和刚躺上床的林舟。
林舟半靠在床头,手臂扎着针头,脸色依旧苍白虚弱,眉宇间还带着未散的病气,整个人软乎乎没什么力气。可一转头看见沈聿静静坐在床边陪护沙发上,身形挺拔,眉眼沉静地陪着自己,心底便瞬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这般寸步不离守着他生病,此刻被沈聿特意安排单间病房、亲自陪着看病陪护,林舟心底的依赖与依恋愈发浓烈,忍不住卸下所有伪装,像个被宠坏的孩子,开始对着沈聿软软撒起娇来。
他微微侧过头,眼眸湿漉漉的,带着病后的慵懒与脆弱,语气黏腻又委屈:“聿哥,你对我也太好了吧,还特意给我安排这么好的单人病房,我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么上心照顾过我。”
沈聿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神色淡然,闻言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安心养病,别想太多。”
林舟不依,继续软声缠磨:“可是我心里真的好感动啊,以前我发烧生病,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吃药打针全都是一个人,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现在有你陪着我,我忽然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撒娇:“聿哥,你是不是其实也有一点点在意我、心疼我啊?”
沈聿指尖轻抵眉心,神色依旧疏淡,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应声:“好好躺着休息,少说话,保存体力退热。”
“我就想跟你多说说话嘛,躺着太无聊了。” 林舟抿了抿唇,语气越发绵软,带着几分贪恋,“你能不能别走,就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等我睡着你再忙别的事,我一睁眼要是看不到你,会心慌的。”
“我答应你,乖乖挂水,不乱动针头,也不闹脾气,就安安静静躺着,只求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
一句句撒娇的话语从林舟口中轻轻溢出,带着脆弱、依赖与满心的贪恋,句句都在试探沈聿的心意,想要一点点钻进他的心里。
沈聿始终神色平静,没有过分热络的回应,也没有冷漠拒绝,只是耐着性子,一句句淡淡应着,偶尔点头,偶尔简单叮嘱两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和却不逾矩,迁就却不深陷。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点滴缓缓顺着输液管流入血管,药效渐渐发作,高热带来的昏沉感席卷了林舟。他原本还撑着精神跟沈聿小声撒娇说话,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渐渐迷糊,呢喃着几句含糊不清的低语,身子往被褥里缩了缩,终究抵不过睡意,闭着眼迷迷糊糊沉沉睡了过去。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脸颊还残留着病态的绯红,长睫垂落,安静蜷缩在被褥里,像个毫无防备、惹人怜惜的少年。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恒温空调静静运作,窗外微风拂过枝叶,悄无声息。
沈聿目光落在林舟安静熟睡的脸上,却渐渐失神,思绪不由自主飘向了遥远的少年时代,飘回了高二那年的盛夏。
那时候的他,性子桀骜张扬,年少气盛,而江知白清冷孤傲,温润自持。两人性格相悖,气场相冲,从入学起就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说是死对头也毫不为过。
彼此看不惯对方的行事风格,看不惯旁人围着彼此转,碰面必互怼,言语互不相让,积攒了不少矛盾,早就约好了某天放学后在僻静的操场角落好好较量一场,彻底分出高下。
那天午后,天气闷热难耐,蝉鸣聒噪。他如约赴约,满心憋着一股较劲的心思,正等着和江知白对峙争执,甚至做好了动手拉扯的准备。
可谁也没料到,刚碰面还没来得及开口争执,原本脸色就有些发白的江知白,身子猛地一晃,眼前一黑,竟毫无预兆直直朝着地面晕倒了下去。
那一刻,他心底所有的桀骜、较劲、敌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惶恐。
年少的他瞬间慌了神,什么对峙、什么较劲、什么输赢,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下意识大步冲上前,一把将晕倒在地的江知白打横背起,不顾盛夏烈日暴晒,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迈开步子一路狂奔,朝着校医务室拼命跑去。
背脊上贴着少年微凉单薄的身子,那份虚弱无力的重量,让他心头慌得发紧,只知道一个劲往前跑,生怕晚了一刻会出什么事。
把江知白安稳送到医务室躺下,看着医生问诊测温、开药挂水,他依旧没能平复心绪,全程守在旁边,半步不肯离开。
那天下午,本该去上课的他,直接翘了一下午的课程,安安静静留在医务室里,默默守着昏睡生病的江知白。帮他擦额角虚汗,等着他醒过来,留意药液是否滴完,安静陪在一旁,什么都不说,却寸步未离。
只怕从高二那个盛夏午后,从他慌了神背起晕倒的江知白狂奔就医、甘愿翘课一下午默默守候开始,他心里就已经悄悄动心,悄悄喜欢上了江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