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没事吧?”红梅赶忙拉住那只雪白的手,扶她走出棺材。
“没事。”徐静沅拍拍衣裳,她在棺材里躺了半日,身子都冷僵了,但眼下的揽月宫什么也不剩,别说炭火,连一杯热茶也无,她只能披上大氅,勉强御寒。
棺木阴寒,棺盖一开便散出一股淡淡的清冷幽香。
红梅一个激灵,惴惴道:“娘娘,咱们是歇息一会儿,还是立刻离开?”
“东西收拾好了吗?”徐静沅问。
“收拾好了,”红梅从后殿拿出三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娘娘,您瞧。”
第一个包袱包了几件干净的素色衣衫,第二个塞满了干粮蜜饯,最后一个里面是她常用的药和纸笔,银两银票和其他值钱物件被分散放在三个包袱内。
这般细致周全,定是紫珠准备的。
徐静沅将包袱重新系好,道:“这里太冷了,立刻走。”
“好。”红梅连连点头,她倒不怕冷,可那一口漆黑的棺材实在令人心里发慌,她瞥一眼徐静沅,自家娘娘神色如常,看棺材的眼神和看一张桌子没什么分别。
二人合上棺盖,拎起包袱,轻手轻脚地走出主殿,徐静沅回身关门的那一刻,心里忽然生出几分不舍,在揽月宫的日子,吃穿用度虽比不上清泉宫,却是她一生中最舒心的日子。
大门缓缓闭合,意味着这段日子结束了,她闭了闭眼,将心底的不舍压下,告诉自己,以后会更好的。
红梅一手挂一个包袱,先行爬进小厨房暗道,徐静沅紧随其后,近出口时,她心念一动,抬手摸索石壁上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是她第一次进暗道时,周长乐指给她看的三个名字:陈墨、李三、庄锡文,逃出生天。
寥寥数笔,是前人求生的执念,三位匠人当日的心情和她现在一样吗?不,应当不一样,他们走了便是真的走了,而她,还得回来。
重华宫漆黑一片,红梅领着徐静沅轻车熟路地拐进一间偏殿,这间偏殿比其他屋子干净许多,她让徐静沅坐下,自己在屋内穿梭,凡是能储物的木柜木箱抽屉都被一一打开,她不断搬出各种物件,炭盆炭火,蜡烛吃食,棉被……
徐静沅看得眼眸圆睁。
红梅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都是我跟着顾总管清点揽月宫时偷偷藏下的。”
徐静沅心中了然,为了昭月,顾忠到底还是给她留了几分情面。
点燃炭盆,火苗舔舐炭块,发出噼啪轻响,小小的偏殿很快暖和起来,她裹着棉被,终于喝上了一口热茶。
红梅搬来一张小凳,挨着炭盆坐下,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娘娘,您出宫能带上我吗?”
徐静沅道:“皇后娘娘不会同意我把你们三个都带走,谁走谁留,她说了算。”
“哎。”红梅重重叹了口气。
二人在重华宫歇了三日,徐静沅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第四日深夜,周隐如约而至。
他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上门,被热油泼脏的扇面已经换过,新扇面依旧是那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宁静致远。
他皱眉,将折扇挡在鼻尖:“这什么鬼地方?真臭!”
重华宫常年无人居住,有些陈旧腐朽的气味不足为奇,徐静沅都不在意,周隐反倒矫情。
他一副十分嫌弃不愿逗留的模样,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扔到桌上:“线索都在这儿了,不算多,但总比你瞎找强,我走了。”
说完身形一动,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徐静沅拿起那张纸,纸上的字迹清隽利落:
皇帝南巡,五月十五日离宫,七月一日抵达南林。
皇帝携昭月公主入住南林县米香客栈,七月十三日离店。
南林县知县曾佑德同年辞官,不知所踪。
掳劫皇帝与昭月公主的匪徒中有一人姓钟,一人姓柯。
徐静沅逐句默念,将每一条都牢牢记下,随后小心翼翼收起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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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将近,年味越来越重,祭天祭祖,朝会家宴,畅音阁的戏台子也搭好了,宫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然而这样的热闹与徐静沅无关,揽月宫附近一带冷清依旧,她每日吃饱睡好,静待皇后的安排。
除夕前一日,周长乐和绿蕊来了。
绿蕊一见到徐静沅便泪眼汪汪的,哽咽道:“娘娘,紫珠被皇后娘娘扣下了。”
徐静沅摸摸她的脑袋,问:“那红梅呢?”
“红梅也得回瑶华宫,”绿蕊鼻头通红,越发委屈,“皇后娘娘只许我一人跟您走。”
周长乐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