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冷气灌满车厢，同车女孩儿抱着肩膀瑟瑟发抖，催促绿衣少女说：“冷死了，看完没有，快撂下车帘！”

“快点撂下车帘！”

那绿衣少女看了眼庄翎，撂下车厢帘子。

几个女孩儿又低头来问庄翎：“你冷不冷？头还疼不疼？还要不要睡觉？”

庄翎本也不头疼，她习惯了寒冷，吹这一点冷风并不觉得十分难受，也睡得饱了，她便微微摇摇头。

“你来和我们一起坐着吧，人多暖和点。”

两个女孩儿扶着庄翎坐在两人中间，也将方才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抱来，盖在几人腿上。

庄翎左右是两个有些瑟缩的少女，对面是那个绿衣少女，那少女见庄翎目光看来，嘴唇微弯，似是在微笑。

随着车轮一路向西，车轮下冰雪咯吱咯吱响个不停，骑兵的马儿不时打个响鼻。过了几天，蒲余部落一行人马回到了部落，庄翎她们这十几个女孩儿被安排到了同一个半旧的毡帐里。

毡帐虽然旧却足够厚，能挡住冷风，屋内有火盆和木柴，可供她们取暖。也有胡床和被褥，可以供大家睡觉使用，还有一个大水壶和马桶，有一个专门人给这些女孩儿送水和倒马桶。

同行的女孩儿刚从马车下来，被送到这间毡帐，女孩儿们在车里坐得久了身子僵硬，一边走路活动，一边打量这间毡帐，有人不满意地噘嘴道：“这毡帐也只比伏利度的那个帐子大一点点而已。”

几个女孩儿相互抱怨，又相互附和。

庄翎也随着众人将毡帐打量了一遍，这里比奴隶营好许多，算是她来匈奴以来接触过的最好的居住环境。

她看过一会儿，抬起头来，发现绿衣少女正在看着自己，对方又朝庄翎笑了笑，目光和笑意中依稀有些安慰，庄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收敛思绪。

第二天，匈奴人将毡帐里的年轻女孩儿叫起来，给她们吃过羊肉汤，将她们赶到一个宽大的毡帐中。

一个穿纯白色带蓝色花纹毡袍的匈奴女人站在她们面前，她叫莎莉，是且渠单于弟弟曲力也的妻子，年轻貌美，皮肤细白，两眉弯弯，嘴唇红红。

还有两个奴婢模样的匈奴女子低头跟在她身后。

莎莉对面前的十几个女孩儿说：“你们是且渠单于高价从王庭买回来的女奴，单于买回你们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准备等你们学会歌舞之后，送你们去右贤王跟前献艺。”

“到那时候，我们蒲余部落会用你们这些美丽的舞姬换回雄壮的骏马，你们这些生来下贱的奴隶只有得到右贤王的宠爱才能有前程，你们可要好好把握好这个机会。”

“从现在开始，都努力跟我好好学习吧。”

庄翎一字不落地听懂了面前匈奴女人的话，原来对方是要将她们培养成舞姬，送给匈奴右贤王。

庄翎依稀记得，右贤王居住在匈奴右地，也许是在河西走廊附近，自己将要越来越远离汉朝边境了吗？

莎莉在人群前面灵活地展现舞蹈动作，在场的女孩子们许多不通胡语，对莎莉一番诱导激励面色懵懂，但见她缓缓演示舞蹈，也知道是要让她们模仿，她们稍作迟缓，也都七手八脚学了起来。

莎莉在前面教了一会儿，目光一点点扫过眼前的十几个女奴，一边观察她们的舞姿，一边观察她们的长相。

直到目光游离到人群边缘，看到庄翎，她目光一顿。

这个女孩儿垂手静立，双目安然前视，哪怕她身边的人都在努力跳舞，她也不曾随任何人挥动手脚。

莎莉停下舞动，径直走到人群边缘的庄翎身边，微微笑着问道：“你为什么不跳？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担心学不会我们的舞蹈？”

庄翎视线微微抬起，对上了莎莉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也许这时候装作听不懂匈奴话还好应付一些。但庄翎只顿了顿，如实用匈奴话回答道：“都不是，是我不想跳。”

回想她来到匈奴的这些日子，自秋至于冬，不过短短的三个月，各种辛苦折磨，几经生死了，短短几个月里，却像是度过了几生几世。

若能以歌舞取悦匈奴右贤王，富贵不提，总可换得些许安稳。

只是，假如她不愿意，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莎莉冷声问道：“你当真不不肯跳？”

庄翎说：“不跳。”

下一刻，莎莉挥挥手，两个匈奴仆妇上前，钳住庄翎手臂，将她拉拽到毡帐门口，一把推了出去。

庄翎脚下踉跄一下，站稳在毡帐之外。

微微抬起双眼，入目一片雪白，大雪纷纷从天上落下，转眼就没过庄翎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