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匈奴,秋自从卖了庄翎,手头宽裕一些,便给自己添置了些胭脂水粉和彩色布料。
她也像匈奴女孩子一样,将头发编成细细的辫子,发鬓旁边垂下几条,剩下的和其余头发一起在脑后挽起来,再往头上佩戴一些皮毛彩珠装饰。
她天生有些整理妆容的天赋,很容易就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柳眉纤纤、面若桃花的青春少女。曾经饥饿给她的羸瘦依稀有些残留,这般笼着一身宽大胡服,看上去倒也有几分可怜。
家里那些挤羊奶、照顾大小牛羊、放牧砍柴的活计,秋是一律不做的。她将手里的钱分给小姑乌兰一些,叫这个女孩儿替自己做那些杂活,而她自己每日去匈奴太子于单的毡帐里找佩兰玩耍。
当然,她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君臣大单于老了,于单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以后他会成为庞大匈奴帝国的新主人。
如果她能够得到他的垂青,从此就不用再混迹在这些粗蛮贫穷的匈奴普通人家里了。
昆桑家里不是不知道昆桑的这个老婆不安分。
但小女儿乌兰还得了秋的钱,钱自然是好东西,当时给昆桑换这个老婆来,还送走了两只羊。
他们说:“等昆桑回来,他会好好管教自己的女人。”
于单太子的毡帐之中,佩兰穿着一身白色侍女服,正在为于单太子缝制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秋也坐在她旁边缝制着一件不知道属于谁的男子衣服。
佩兰愁眉苦脸,对一旁秋说道:“可怜庄姑娘,就这么去了,她走的时候,你也不告诉我,叫我送她一程。”
早在将庄翎送走,秋只对人说她已经死掉,让人拿去埋了。至于埋在哪里?不知道,不记得。
佩兰格外感伤于庄翎的去世,时不时想起来就要难受一阵儿。
秋听她提起庄翎,心里燥得很,不耐地皱了皱,狠狠说道:“早叫你做点有用的事情你不肯,现在人都死了,你又来装什么好人?”
“摆出这副虚情假意的样子,是在怪我照顾的不好么?”
佩兰被她这恶言恶语惊得心里瑟缩,哪里敢说秋的不是,嗫喏一阵儿,什么也不敢说了。
过了一会儿,秋问道:“不是说河南的战争结束了,于单太子为什么还这么忙?”
佩兰说道:“前两天大单于说楼烦王和白羊王丢掉了河南,有极大的过错,要砍掉他们的头。楼烦王来找太子求情,太子说愿意帮他向大单于求情,这两天都在忙这件事。”
“不过我听说,楼烦王和白羊王还是被大单于杀掉了。”
秋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想道:两个废物,死了也是活该,就是不知道于单太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等了很久,太阳渐渐转向西去,就要一点点走向傍晚,于单才回到毡帐。军臣大单于下令杀死了楼烦王和白羊王,并且就让他在一旁亲自监视行刑,于单曾经看见过许多死去的人,或是因病死去的,或是因为作战、捕猎死去的,死亡并不会让他太惊讶。
但是这一回亲眼目睹楼烦王和白羊王的去世,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已经是大单于的继承人了,然而在这个接任权力的前夕,他却因为父亲绝对的命令,感到了些许无力。
他回来毡帐里,就在椅子上坐下,微微皱着眉,神情隐约有些郁悒。
秋双手捧着一杯水,脚步轻轻走到于单王子面前,将手上水杯递过去。于单留神水杯下意识接过,这才看见对面,是个青春年少的漂亮女孩儿,人看起来娇美又纤细,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并不像是匈奴女孩子。
秋往后退了三五步,就站在于单王子面前,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于单王子,眼中泪光闪闪,她很快又低下头来。
于单却已经在这短短的时刻里被她的一系列举动吸引住了,目光不由随着前方的秋移动。
秋低头说道:“奴婢是从汉朝和姐姐一起来到匈奴的,两个人在奴隶营中相依相靠,还有佩兰也是我们的朋友。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伊都的匈奴少年,我们情投意合,愿意结为夫妻。去年秋天,伊都在狩猎中去世,我姐姐也在冬天病死了。伊都有个叫昆桑的朋友,他找到我说,我是他兄弟的未婚妻,现在他的兄弟伊都死掉了,我就应该嫁给他。他用两只羊将我从奴隶营中换了出去,奴婢不得已到了他家里,心里却不想接受这样的事情。”
“我情愿从此成为太子殿下的侍女,终身侍奉您,也不愿意再回去昆桑家里,请您成全眼前这个可怜的奴婢吧。”
秋说完这些话,她抬手掩面哭了起来。
上面的于单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匈奴每年都有许多汉朝的奴隶,昆桑所说的话的确是本地风俗。他的兄弟死去了,他可以迎娶兄弟的未婚妻,甚至是妻子。
但是此时此刻,他急需抚平在楼烦王、白羊王的死亡这件事上感受到的挫败感。
他可以做一点伟大的事情,比如说拯救一个可怜的女奴。
于单说:“如果你真的愿意,就留下来吧,我会让人给你刚才说的昆桑家送去一些黄金作为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