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半个月过去了，颜书桉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每天不是抱怨房间冷，就是嫌弃他做的饭难吃，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把一张卡甩进他手里，点名要吃某家高级会所的特供晚餐。
只要他不去，就会引来一阵连骂带踹的抱怨。
这时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脾气不太好的流浪汉貌似是个很有钱的家伙，那为什么要赖在他这里不走呢？
和家里闹掰了吗？
他实在好奇，于是问出了口，意料之内地被骂了，他咂了咂嘴，哦，看来不是因为这个。
那难不成是感情问题？
失恋还是对象劈腿？
于是他又一次问出了口，但这一回，眼前这位颜医生怔愣良久，最后把脸埋进枕头上，哽咽道：“……没恋。”
原来是单相思。
这下他彻底来了兴趣，一把将人从被子里薅了出来，稀奇地问道：“所以你现在和我上床是为了报复他？”
颜书桉被迫仰起头，这段时间他没有一天是好好吃饭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白皙的皮肤下，血管与青筋清晰可见，转动的眼球里面缠着一根根血丝，盯着久了，莫名地勾起了他的食欲。
想吞。
喉结滚了滚，就听到眼前人自嘲般地笑出了声：“报复？他才不会管我这个，和你上床，只是单纯地觉得你技术好罢了。”
他凑过去，舌头在对方的眼眶附近舔了舔，问道：“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不至于赖在我这里不走吧？”
颜书桉没说话。
逃避？放纵？堕落？和一个只知道名字的男人整天厮混在一起，家不回，工作也不管了，他到底想干什么，连自己也不清楚了。
“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再说我已经付过房租了，你要是受不了就搬走，没人拦着你。”
“这是我家诶？”
“家？这跟棺材一样的破房子竟然能叫家？”
翻身压上去，只是吻了几下，刚才还叫嚣的那张嘴立刻发出喘息声，他不自觉笑道：“那你还住？”
颜书桉一脚踹在他心口上，催促道：“别跟个老头子似的磨磨唧唧了，要做就做，不做就滚。”
心脏被骂的有些痒，想了想，他灵光一闪，趴在怀里人的耳边，体贴道：“要不你把我当成那个人也行？嗯？我可以……”
话还没说完，迎面就挨了一拳，结结实实的力气打在眼眶上，难以言说的酸痛瞬间袭来，视线白了几秒，他才稍稍缓过来，抬起眼皮看向颜书桉：“你不喜欢这样吗？”
“我喜欢你大爷啊！！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察觉到对方是真的生气了，他无所谓地耸耸肩，爬过去，跪在床边，攥住这人垂下来的手腕，问道：“手，打疼了吗？”
颜书桉没好气地甩开他，“烦死了！！！滚！”
听到哭泣声，他安静几秒后，穿上外套打开门离开了。
冷气扑面而来，他吸了吸鼻子，从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盒最便宜的烟和一个打火机，在寒风中艰难地点燃了。
露出的半截手腕上还有两道被抓出来的红痕，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人其实还是个医生。
真是有够爱打人的。
自己给自己制造患者吗？
忍不住笑了几声后，他才意识到，颜书桉从来没给他包扎过，伤口都是自己好的，甚至有地方处理不及时，已经留下疤痕了。
一根烟很快就抽没了，想着那人应该哭得差不多了，他这才跺着脚往家里走，门刚打开，迎面就扑上来一个人影。
他稳稳接住，顺势把门关上，然后将人抵在门上，吻了过去。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他也早就习惯了，颜书桉的脾气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觉得有意思，也愿意哄着，从床上温存片刻，怀里人抱着手机忽然开口道：“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翻身压住他，懒洋洋道：“去哪儿？”
“拍卖会。”
他“哦”了一声，问道：“去那儿干嘛？”
颜书桉没回答，把手机扔到一边，枕着他小臂，睡过去了。
次日。
颜书桉给他准备了一件西装，还贴心地弄了发型，但只让他在外面当司机，连拍卖会场都进不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呢，他一定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颜书桉这么心心念念，然而就在他靠在车上琢磨时，意料之外地遇见了叶一寻。
被这人分走了注意力，等他回过神后，颜书桉已经失魂落魄地出来了。
那样子好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他迎上去，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一把薅住衣领，紧接着，整个人被推倒在后车座里。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手抵在车窗上，微微颤抖两下，顺着玻璃滑了下去。
他抱住这人已经软下去的身体，调笑道：“就算是小狗，也不能随意小便啊。”
颜书桉咬牙侧过脸，趴在他肩上哭了。
他抚摸着怀里人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柔，说：“哭什么？”
闻言，颜书桉抱得更紧了。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一动，就会轻轻地扯开，但他知道，下一秒后，他们还会靠在一起。
颜书桉不说，他也没再开口问了，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又轻又慢。
…
那晚过后，这人留下一张卡，就离开了。
看着纸条上的字迹，他忍不住笑出声：“嫖资……？”
一直赖在他家里的人消失后，他又过回了从前的日子。
对他来说，那段日子好像只是人生里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似乎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
直到自己再次见到颜书桉。
午夜的派对无疑是火热的，他喝了几口烈酒，脑袋就开始发昏，这么久以来，他的酒量还是不怎么好，婉拒贴上来的舞伴后，他叼着烟跑去昏暗的巷子里透气。
热风像海啸一样不讲道理地袭来，吹得他更加心烦意乱了，不远处还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这些人总喜欢在外面搞，听了一会儿，没意思，于是他把烟掐了，准备回家洗澡睡觉。
谁知刚走出去一步，忽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下意识愣住，直到颜书桉那不客气地咒骂声响起，他才确定，就是这人。
断联的情况下，两个宛如陌生人的曾经床伴，再碰到的概率是多少？
他没算过，不过从这一刻开始，他真要对这个概率学感兴趣了。
几乎是没什么犹豫，他就走过去了，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他看到颜书桉似乎是在和一个喝醉的酒鬼争执不下，目光瞥见这人脸上那明显的厌恶后，他一个跨步冲上去，手臂肌肉凸起，拳头像一块儿铁疙瘩一样挥了过去。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刚才还在抓着颜书桉衣角纠缠的酒鬼应声倒下。
空气一子就安静下去了，他笑眯眯地凑近浑身僵硬的某人耳边，贴心问道：“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颜书桉渐渐回过神，他垂眸看着地上痛苦哀嚎的男人，吞了吞口水，说：“……报警来抓你吗？”
“嗯这个嘛……不是他骚扰再先吗？嗯？解气了吗？需要我再揍他一顿吗？”
颜书桉转过身子，呼吸急促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故意跟踪我吗？”
“这家夜场的老板我认识，过来随便玩玩。”
颜书桉沉默几秒，然后指着地下已经疼晕过去的酒鬼，说：“这家伙怎么办？把他扔在这儿吗？会死的吧……”
闻言，他想了想，随即弯腰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对方，顺手丢给门口的保安，笑嘻嘻道：“他们会看着办的。”
“……”
颜书桉捂住半张脸，闷闷地笑起来。
“笑什么？”
“笑你像个野蛮人。”
“有吗？”
“嗯。”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去了，刚才还闷热的晚风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他嗅到了颜书桉身上淡淡地消毒水味，随口问道：“回去好好上班了吗？颜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