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场针对他量身定制的梦境。
他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
他为游戏而生,也被困在游戏里,没有生没有死,只有一次次输和赢。
他漫长的岁月,是由不断重来地一串代码,组成的无意义人生。
偌大的孤儿院,只有他一个人。
代码运行不断,玩家来来去去,他始终说着那些台词,盯着棋盘上的棋子,直到有一天,记忆不再因为游戏结束抹去,连贯的记忆造就个体的自我意识,他开始思考自己是谁。
开始在系统规定的原则外,思考自己从哪来,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思考没有结果,因为他迈不出去这个游戏。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去思考。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像一只被困在水族馆的鲸鱼,不断撞击透明的墙壁,伤痕累累,却徒劳无功。
如果注定无法离开这里,那么醒来又有什么意义?
重复的副本积累着枯燥,痛苦,一开始还能用胜负的快感去掩盖,但逐渐胜利也无法令他快乐,他听着那些玩家说副本以外的世界,说人情冷暖,说人生和梦想,说对实现愿望的期待——
愿望,多么美好的词。
江其深没有愿望。
愿望来自于看得见,想象得到。江其深没有想象力,他的数据被这该死的游戏牢牢锁住了,任务以外的东西,对他来说,就像三岁小孩画的铅笔画那样苍白无力,无法理解。
他的情绪和理智陷入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王苏也是如此。
没人喜欢当提线木偶,没人喜欢过重复没有尽头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像走不出去的鬼打墙。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次极端对抗中,王苏为了绝地翻盘,用己方所有玩家的性命做诱饵,与江其深的队伍同归于尽,成为游戏中最后一个幸存者。触发游戏bug,npc王苏的生命到此为止,玩家王苏正式上线。
等江其深再有记忆时,也不再是npc江其深,而是玩家江其深。
“你的数据被锁进黑城,是我把你的数据偷出来,放在死亡玩家的资格里,你才有机会复活。给你留三分钟感恩戴德的时间,流程可以走快点,就从跪地磕头开始吧。”
“……你怎么做到的。”
“啊,因为我能力超群,获得了系统的礼物,”王苏大言不惭,“技能数据流变。可以小范围篡改数据,包括截取、修改和制造bug。”
“系统?它还真是不长眼。”
“嘻嘻你气不气?”王苏双手一背,笑嘻嘻的。
“复活我干什么?闲的发疯了?”
“江其深,你甘心被系统困住吗?”王苏忽然正色。
江其深抬起眼。
啊,原来你想的是这个。
“不论是当npc也好,当玩家也好,又或者是当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监察官……本质都是系统生态下的一串没自由的数据,受到系统管制,没有任何区别。”
成千上万次交手,王苏和江其深对彼此不能再了解,江其深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呢?
王苏是一个极为叛逆、胆大妄为的人。她下棋时常出其不意,绝地翻盘。
江其深喜欢胜利,而王苏更着迷的是对弈这件事本身。
生、死、输、赢,就在搏杀对局间翻搅滚动,人的恐惧和呐喊,撕扯与割裂,都是最好的助兴,这在刀锋跳舞的游戏,她根本玩不腻。
她享受这些,享受不可预知的结果,享受一步步蚕食对方的领地,享受潜伏也享受交锋。
她厌恶被操控,被辖制,厌恶所有被迫被逼的事情。那些管制和规则是刀,蚕食着去她比生命更重要的自由。
而她不能允许自己麻木。
她对束缚的厌恶,胜过对死亡的恐惧。
这一点,他们一样。
他们想做的是同一件事。
新日之下,浅色卷发的少女抬起明亮的眼眸,眸中有淬炼刀锋的火光,和拿世界开刃的跃跃欲试。
“成为我的棋子吧,江其深。”
“我要用你赢下最漂亮的一局棋。”
“我要推翻系统,成为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