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胸口留下一道贯穿伤。
生命随风从伤口呼呼灌出,江其深不敢置信自己成功了,府乐天也愣愣地看着自己胸口的伤。
“算了,死了也好。”
他最后一句话散在风里。
“活着也不会改变什么了。”
府乐天早就放弃改变一切了,他被一次次地狱般的循环教会了唯一的一件事就是,系统的控制中,没有什么会改变。
无非是玩家杀npc和npc杀玩家的区别。
他想让npc替代玩家,也只是想替npc报仇而已。他想让
终究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他们,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是滚轮里的仓鼠,在系统的规则下,日复一日地做着重复的事,你杀我,我杀你,来来往往,反反复复,没有尽头。
府乐天闭上眼前,最后想到:其实死亡也无所谓,我也不想见到未来的自己。
那一定和母亲期待的自己相去甚远。
他也很累了。
残阳尽收,稚嫩的面庞隐于黑夜,江其深站立良久,没有离开。
“他为什么不反抗?”
他没想明白,府乐天最后的眼神始终印在脑海里。
那是疲惫、厌倦的眼神。
他从没在十年后的府乐天身上看到过。
他认识的府乐天,是被仇恨浸透了的人,冷得像一柄刀,只会出鞘、斩杀,没有收鞘的时候。
这样一个人,居然有这么安静的样子。
“升级吧,王苏在等你回去。”
江其深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黑压压的天幕盖过楚歇的面庞,遮蔽她的神情,她的声音和情绪都藏在夜里,留给江其深的只有一句:
“会的。”
可是江其深忽然不自信了。
他厌倦游戏,厌恶被数据禁锢、厌恶找不到自己。
他不能判断自己大脑里的念头哪些是系统强加的,哪些是自己生出来的,他只能抓住最叛逆的、最反系统的念头去贯彻到底。
——那就是推翻系统。
他相信,这个念头,一定不是系统强加给他的。
谁会给别人植入杀掉自己的念头呢?
所以他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帮王苏达成目标,无论是屠本还是升级技能,只要能让他对抗系统,保存这个风中火苗一样脆弱又宝贵的“我的念头”,他就势必达成。
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念头,这个一直被自己当成救命稻草的念头……会不会,只是系统钓鱼的鱼饵呢?
他们身在系统之中,有着被系统赋予的性格和身体,技能和专长,他们所有过去和未来都被系统无处不在的眼睛收摄,一举一动都被监管、计算,被无形的手掌控着。
人类,真的能违抗塑造自己的神明吗?
***
江其深的技能升级后,有了非常大的变化,对时空的掌控力更强,也更精细。从前只能控制一样物体的时间和空间,现在,可以引动时空共振,影响整个时空。
这意味着他可以为王苏世界制造独立的世界和空间,容纳更多的玩家,成为一片独立于系统外的自由领地。
他好像看见了未来。
却死在了未来来临之前。
系统真正的杀招,从他技能进化之后才真正落下。
不同于王苏杀死方游一,一号监察官死亡,触发了系统的终极警报。
这一次,追杀令不再仅限于全部玩家。
整个游戏的所有生命,玩家、npc、监察官,乃至于一只流浪狗、一只飞过的鸟雀,都把杀死江其深的命令列为最优先级。
这是一场来自全系统的恐怖围捕,铺天盖地的杀机无孔不入,江其深没有坚持活到谬墟的入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因为身上的伤太重,他都记不清伤口都来自于谁。
也记不清倒下前的最后一幕。
天地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缓慢收紧,网中的他逐渐无法动弹、无法呼吸、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一点点流失。
“你们几个身上有着颠覆游戏的力量。只有你们都死了。系统才会真正的安全。”
“所以她要将你们一网打尽,将一切变动的可能性扼杀在萌芽里。”
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像楚歇说的,一切只是系统的计划而已。从王苏升级技能开始,这张网就已经布下了。
他们想用系统赋予的技能反制系统,却忘了,最了解他们技能的不是别人,恰恰是系统啊。
可他明白的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吗?
不,还有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