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占卜秦翼的位置，却发现他与你只是数步之隔。

你猛然向外看，却见秦翼一袭黑袍立于门外，孤清寂寥。

“我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走。”你拿出卷轴，就要施法。

“不用了。”他抓住你的手。

“什么意思？还要再等一些时间?”你问。

“我知道仙盟那边下了新命令，此时风起云涌，正是你退出的好时候。离开了他们爱怎么争怎么争，都和我们没关系。”你的心跳得更快了。

“我要留下来。”秦翼退了一步，避开了你的视线。

你攥紧了卷轴，一通清心术凉嗖嗖地打在你们两人的身上，宛若冰水兜头淋下!

“说清楚。我们做下来一条条说清楚。”你强行冷静下来。

秦翼被你拉到石桌旁，却一声不吭，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你气不打一处来，真想扇他一巴掌。

但你没有，书院把你教的还是太有素质了。

“你不说?那就我说。”你坐下来任由某人罚站，“我突破金丹了，先前定下的术法也已经备好，只要你带着它，在契约的判定中就是既有又无的状态。

然后你让那摄政王妹妹走国师状态不明的非正常继位流程，你只需要躲一个月。躲过这一个月事成定局，仙盟不会把你抓过去坐牢。”

秦翼的肩背紧绷，把官服上的仙鹤衬出几分凶气。

“不用了。”他说话声小得像是喃喃自语，“我会留下来。”

气愤如同沸腾的水泡，咕噜咕噜冒着却被锅盖挡住。

你用理智压住燥热询问，“什么原因?”

“督治所需要一个老牌金丹，此时不宜换人，唯恐朝廷震荡。”秦翼说。

官方的，干巴巴的套话。

锅盖掀开了，愤怒溢了出来。

“你认真的?”你提高声音反问他，“自愿还是被迫?你真把自己当成景朝的国师，打算在这儿干到地老天荒?”

“我自愿的。”说出来第一句后秦翼放松了一些，“这里需要我。”

“仙盟给了你什么好处?能抵得过灵机匮乏经脉萎缩，诸事纷杂扰乱道心，道途受困仙路止步?”你问。

“……”

“……”

“他们没有给我什么，是我自己决定的。”一阵难言的沉默后，秦翼还是开口了，“江凝，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是了。”

“经脉萎缩道心纷扰仙路止步，我十多年前就如此了。”秦翼神色灰败，“我是一个没有前途的人，当国师做些贡献也是发挥余热。”

“仙盟派的人给你下咒洗脑了?”你的神魂一寸寸检查他的识海，他并不反抗。

没有任何法术痕迹，以你的眼光看，秦翼没有被控制改造影响思想。

但这更让人不可思议了。

“我就闭关一个星期!”你看着他，“不是一月一年，你想法变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已经不年轻了。”秦翼用一种你陌生的眼神看过来，眉宇间透着疲惫，“六十年前我可以和你一见钟情，胡天胡地乱搞一通。

四十年前，我可以放弃一切，与你相拥直到天涯海角。

二十年前，我想要逃出这笼子想得发疯，成天做着盖世英雌劈开枷锁救出我的白日大梦。

六天前，我都愿意最后疯一把，哪怕代价是通缉，浪迹天涯。”

“但是，如今我才知道，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秦翼说，“我回不到从前了。”

“谁要你回到从前?”你说，“我和你谈的从来不是从前，我只看以后!如果不是仙盟有补偿，此刻你留在这里做国师就是最坏的以后!”

“经脉可以养，道心可以立，道途可以重走。两十年对此时的你很漫长，但金丹寿千，何惧二十年蹉跎?相反，不能及时止损，自暴自弃，才是自己放弃了自己!”你愤怒且不解。

“我确实放弃了自己!我还有孩子，还有家族，还有景朝的芸芸众生!”秦翼也开始吼，“江凝，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自由，天真?”

“你不在乎，你什么都不在乎!你问过我们的孩子吗？你想过和我长相厮守再无旁人吗？谁在你那里都是可替代品，谁都不如你的研究!”秦翼的语气含嗔带怨，“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是我用身体困住了你!”

“你走吧，陪你的情弟弟去。不用再管我这个枯朽的老木头。”秦翼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你。】

【百晓生:亲亲，对老客户，我这边附赠一条消息哦。

太后当年临死一策好像用感情绊住了国师。从那以后，国师真的开始为民做事了呢。

而那契是越用心牵绊越深，倒是个难缠的菟丝子。不愧是景朝太祖用心打造。

喉头难耐地发痒，你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几乎咳出来眼泪。

秦翼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了，可你到如今才看明白!

以前你只需一眼便让他不敢说谎，如今却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恨我不是饕餮，不能挖出他的心来嚼个好坏!”你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还有一些干扰点，你想要强行带他走吗？失忆，强制，总有办法把他掰回去。’江凌云神思一动发送消息。

【“用不着。”你大笑出声，“仙盟出手把人拢过去，我这会儿耍什么手段?哈，久在樊笼中……”

可惜，今晚月色很美。

可惜，偏偏只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