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宗族是不会认可你的。你的母妃曾今是个宫女,你比任何一个皇子都名不正,言不顺。”
秦怀谨很认可他的话,至少在此刻的环境下,她是认可的。
但她要的,就是打破这该死的偏见。
她继续坐在那里,压根不理永平帝,等着他自己把接下来的话咽下去或者吐出来,又或者直接老老实实的写诏书。
永平帝见她不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你以为我给了诏书,你就能坐得稳?你就算把朕困在这里,甚至是杀了朕,外面那些人也不会认你。你只是一个……”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像是有些话他自己也觉得说不出口。
到底他还是自己的儿子。
秦怀谨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把后半句说出来之后,才开口,“父皇觉得胜之不武?可儿臣记着,父皇的这个位置,来历也蛮胜之不武的。”
永平帝被秦怀谨噎住了,御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这次,永平帝听见了窗外风吹过廊柱的声音,以及隔着墙传来的远处宫人扫地的沙沙声。御书房外是有人的,但没有人来敲门,没有人来问“陛下怎么了”,也没有人发现御书房的门已经从里面被锁住了。
只要秦怀谨在这里面和他僵持着,就不会有人来破局。
永平帝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线日光上,他看着它从窗棂的边缘慢慢挪动,一寸一寸地移过金砖上的刻痕,像是在用那道光的移动来计算时间。
“你就算拿到诏书,也出不去这扇门。”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秦怀谨,目光还落在那道日光上,“禁军换防的时间你算过没有?你刚才也说了他们换班轮值,你把每一轮的禁军都收买了?”
永平帝料准了秦怀谨做不到的。
别说他觉得秦怀谨做不到,他自己都觉着如果有一天自己需要去号令所有禁军,这些禁军也不见得都听他的。
可他没料到,秦怀谨压根就没想着收买这些人,而是直接把这些人都放倒了。
别说轮班,就是到明日天明,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她的好事。
“父皇,您大可等着,看看儿臣究竟有多少财力收买禁军。”
坐在他对面的秦怀谨,既没有带兵压境,也没有拔刀相向,只是坐在那里,用一扇锁住的门和一杯不会来续的茶,把他困在了自己的御书房里。
他没料到秦怀谨会用这种方式逼他,更没想到他压根没收买禁军。
如此一来,他真的只剩写诏书一条路了吗?
又过了许久,秦怀谨都已经犯困,打算小憩一下了。
永平帝终于松了口,把桌面归整好,提着没有墨的笔,看向秦怀谨,“砚台被你砸了,给朕换个好的,不然朕写不了。”
他看似是想通了,准备乖乖写下诏书,就此了事。
可秦怀谨从他那伸手的模样,看到的是和秦铭钰一样的算计和狠辣。
想等人进来送砚台呼救,还是想等她自己去拿的时候逃走?
“砚台坏了而已,又不是没有墨条。”秦怀谨已经被永平帝拖延的没了耐心,烦躁的起身拿起墨条直接掰断,丢进了茶水里。
她才不在乎诏书上有没有茶叶的味道,字迹模不模糊,只要是盖了章的就行。
“你!”
永平帝没料到秦怀谨会这般,正想低头指着茶水拒绝,谁知水杯里原本淡绿色的水逐渐转黑,连带着茶叶和墨条一起消失。
他最新找的借口,再次没了。
他撇了撇嘴,嫌弃的将笔放入水杯沾上墨,开始不情不愿的写起诏书来。
他写得极慢极认真,倒不是单纯的为了拖延时间,而是在想着如何在诏书上做文章,给秦怀谨挖坑。
谁知这会慵懒的都快瘫倒在椅子上的秦怀谨,直接起身站到了他身侧,对着他写的内容指指点点起来。
“这里,写清楚,是父皇您自愿的,怎么说的好像儿臣逼迫您的呢?”
“还有这里,写的好好的怎么又划掉,弄得整个诏书乱糟糟的,谁看了会相信是有效的。”
“边边角角的怎么还故意弄点墨水上去?印个章还是花的。”
……
永平帝可算是找到了新的借口拖延了,故意写坏了好几次,弄得秦怀谨受不了,直接夺过笔来。
照猫画虎而已,她自己来得了。
再这么拖延下去,真让永平帝等来帮手了。
她拿了一张足够透的纸张,覆盖在永平帝写的内容之上,重新描了一遍。
写的不算好的地方,她着重来回勾了好几下,几乎可以说是以假乱真。
最后,她伸手去碰玉玺,怎么也没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