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尽辞捂着被抽肿的脸,龇牙咧嘴地走回男屋。
他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动静不小。
屋里,耿昭的鼾声震天响。
楚随缩在角落里,睡得老老实实,怀里还抱着他那副龟壳,像个抱玩具的小孩。
裴尽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睡得死沉的货,又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伤。
妈的。
早知道早点睡了。
他骂骂咧咧地走回自己那堆干草,一屁股坐下去,扯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躺下。
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一幕——
那个浑身是血的小疯子。
那双漆黑灼亮的眼睛。
那一下又一下、像不知道疼一样的剑柄。
裴尽辞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了个身。
草堆被他压得簌簌响。
窗外,月光惨淡。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叫。
裴尽辞盯着屋顶那个破洞,幽幽地叹了口气。
妈的。
明天起来,脸不会肿成猪头吧?
带着这个念头,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
雾渐渐浓了起来。
起初只是一层薄薄的纱,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厚重黏稠,像煮沸的米汤,从四面八方涌来。
伸手不见五指。
整个青禾村被浓雾吞没,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只有雾。
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雾。
司尧没有回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都是血。
自己的,裴尽辞的,混在一起,糊满了宗服。
血腥味太重了。
回去会把别人弄醒。
她抬脚,朝林子深处走去。
步子很慢,却稳。
每一步都踩实了,踩在枯叶和泥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身后,那间破旧的茅草屋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被夜色吞没。
林子很深。
越往里走,雾气越浓。
月光透不下来,只能借着模糊的轮廓摸索。
司尧不在意。
她只是往前走。
直到听见水声。
是一条小溪。
很浅,很窄,溪水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
她停下脚步,站在溪边。
低头看着水里那个模糊的倒影。
看不清脸。
只有一团黑。
和满身的红。
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弯下腰,解开染血的宗服。
雾越来越浓了。
像云团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五个村子死死包裹。
浓得化不开。
时鸢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