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玦咧嘴一笑，道：“臣罪过。”

正观帝问：“夜露前来，还有何事？”

“臣为李恒一事而来。”

李伯元微微颔首，捋着长须说道：“他所犯何事？”

蘅玦抬首，见弯着长发的老先生面色不善，旋即道：“李恒犯大不敬之罪，今夜…臣是来请示皇上，该如何处置。”

正观帝不语，站立徘徊许久，又听到李伯元问：“那他犯什么大不敬！”

“我便要替我的学生讨个说法。”

正观帝沉着脸，坐回龙椅案牍之后，沉默半晌，还是没有发话。

蘅玦眉眼弯如弦月，嘴角扯起弧度，轻声道：“自是不可容忍的罪名。”

“不可容忍？”李伯元冷哼，气笑了：“竖子狂妄，陛下未曾定罪，你倒不分主次，竟敢替陛下下定论。”

蘅玦红衣映眼，此刻他虽跪地，却遮不住意气风发的神采，说：“我为臣下，何时替陛下做过决策？”

“老东西，双耳聋了就找医师治，瞎了你的狗眼，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看到你祖宗了？”

蘅玦说完，白眼一翻，转移了视线，继续望着前方那冷傲的紫衣背影。

李伯元常年备受尊敬，蘅玦心直口快，自然也不会顾及旁人感受，于是在旁的柳淬尾看到李伯元抚须的手顿了顿，虽没有怒色，但想必早已掀起狂澜。

李伯元嗓音沧桑嘶哑，抚着胡须，像是被蘅玦气歪了般：“目无尊卑。”

“你可敢报上姓名，我李伯元亲自上门拜访你祖宗！”

“碰”一声闷响

奏折敲案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的争执。

只见正观帝道：“蘅玦，不得无礼。”

随即又望向蘅玦道：“此子乃是玄烈长子，冠父姓蘅，单名玦，乃蘅将军长子，表字蘅吆。”

李伯元闻言，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哼声道：“老朽当玄烈起的什么好名字，一块残缺之玉，当弃如敝履，捐弃不顾。”

李伯元说话间，眼神一直落在蘅玦身上，仿佛打量着什么，见蘅玦神色稍有愠怒又道：“也难怪，会常在庸都走动。”

在场之人，都听出来了他的暗讽，蘅玦更是，他望过李伯元道：“玩弄字眼。”

“我为臣者，不在庸都辅佐君王，那你说我该去哪儿？”

李伯元欲要反驳，又听蘅玦道：“老东西，倚老卖老。”

“满头白发了不起啊？”

李伯元瞪大双眼：“！！！”

他一个避世清谈之人，不问世俗，一向闲云野鹤，一头白发正是他这些年沉淀出来的君子之风，这些白发，加之他在圣光年积累的威望，何人见了不道他一声高雅之士。

他正对着正观帝沉着脸，以示不悦，而正观帝端木明澹则是摆了摆手，轻叹一口气

端木明澹：“蘅玦，朕知道你心不悦。”

“你眼前这位高雅君子，正是李恒先生，李伯元。”

蘅玦却答说道：“臣没有不悦，只是这位名冠天下的李先生，颠倒是非，歪曲臣意，臣纠正一二。”

李伯元指着蘅玦，怒不可遏：“你…狂妄自大！”

他也不多费口舌，直接说：“我的学生在哪里？交出来！”

蘅玦丝毫不惧，向皇帝叩头直言：“皇上，臣与大理寺少卿詹生提审时，怀疑此事中有奸人作祟，故冒夜露前来面圣。詹少卿与臣意见一致，今夜臣特来禀告，望圣上降旨准许臣等严审李恒。”

皇帝垂眸沉思，心中已有成算，蘅玦前来，也是必然不会硬咽下这个哑巴亏。

可国库空虚，银两实在捉襟见肘，料想许久，最终还是一阵叹息。

正观帝岔开话题问道：“今日群臣连夜弹劾你与镇抚，你可有话？”

蘅玦忽然表情怪异，又满是不屑道：“皇上，弹劾臣的人可有证据？”

“我爹忠肝义胆。”他咬咬牙，看着眼前紫色背影，沉声道：“柳思道罄竹难书，我岂会不辨是非。”

虽是这么说，蘅玦也稍有心虚，毕竟柳淬尾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厌恶提及此事。

柳淬尾跪于地面久久不发话，听蘅玦一说，便有了主意，旋即冷声道：“常言道祸不及子，我虽身上流着柳思道的血，但世人皆知我乃是定波侯之后。”

“圣上在前，蘅大公子今儿个还是仔细着说话。”

蘅玦心领神会，随后接茬：“知道祸不及子，不就是承认了么？”

“先帝仁慈，饶你一条贱命，你不念着皇恩浩荡，却与我犟起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