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镜夕涧忍不住出声,她还是不明白他说这些所为何事。
“所以,当初那支起义军的首领,一直在我帐下拥有不小的威望。”尹天炀沉声道。
镜夕涧心有所感:“莫非你说的是……”
“没错,就是青戊生的老师,我不知他出身何处,又是何模样,只知他单名一个‘夙’字。”
“夙?”镜夕涧神情骤然凌冽,尹天炀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问道:
“怎么了?”
镜夕涧摇摇头:“没事,你继续说,你起家是十年前的事,若他一直在你帐下,怎么会不知他是何模样呢?”
尹天炀却摇了摇头:“他不常在帐里,神龙不见首尾,也不喜与人交流,有什么话都是青戊生来传,而且他整日带着斗篷,遮着面容,面上似还覆着什么东西,让人看不出真容。”
斗篷?!镜夕涧心下骇然。
夙?素!
果然是他!
素朴!
尹天炀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继续道:“此人在军中的威望与我不相上下,更遑论北地了,几乎一多半的北方人都是他的信徒。”
“而营地的实际情况,也没有常人想的那么简单,虽说名义上整个军营以我为首,细分下来却很复杂,有些分支是的收编的,有些是后降的,而他们本就有自己的主公,因此也只听那个人的号令,我想调动某只军队的话,需要通过那个人。”
“竟是如此。”镜夕涧心下讶异,有些事情若非亲自见了,还真不知道个种细节是个什么模样。
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可你好歹也在北地盘踞了这么多年,难道这个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吗?”
“当然不是。”尹天炀道,“近年来我一直以铁血手段治下,几乎筛得只剩自己人了,可没有办法,只要我一日在北地活动,就一日不能与汝成会交恶。从农民到后勤再到军人,甚至许多垂髫小儿都是汝成会教众,若真的被他们联合起来抵制,后勤工作断了,我在前线再勇猛也无济于事。”
镜夕涧越听,眉心蹙得就越深,尹天炀叱咤北地何其风光,其中竟然也有着诸多无奈。
她回想起了现在的情况,发问:“你说南北终有一战,至少目前来看,你和汝成会的目的大致是一致的,”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啊,我整日行兵谋划,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尹天炀扶着额头,无奈道。
“我当初就觉得奇怪,明明汝成会的实力远超与我,却选择在那个时候投降,现在我想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要谋划一件大事,投降于我,让我当那个出头鸟,既能隐藏自己,又保全了实力,真是好计谋。”
“……”镜夕涧惊得说不出话,这些都是十年前的事,而汝成会出现在北地,最早甚至是在十六年前,那些人为了推翻大启,至少殚精竭虑地谋划了十六年之久。
“所以说,我只是他们的一步棋,他们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时机,比如现在,而待借我之手将大启灭了,我便也没用了,可以去除掉了。”
尹天炀像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说这些时,没有任何情绪,不甘、愤怒,都没有,或许摸爬滚打十几年,纵横北地六七载,很多事早已司空见惯。
“可……”面对此人带来的压力,镜夕涧有些力不从心,再勇敢,再博学,有再高的思想境界,也一直都是纸上谈兵罢了,尹天炀所经历的那些,她都没有经历过,因此对方身上的威仪与气场,也是她所没有的。
她语调艰难出声:“可是……对你来说,这只是可能而已,事情似乎并没有走到那一步。”
“但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
月光下,尹天炀的瞳孔宛如狼瞳般锐利,映着皎白的光,他一字一顿:“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行事,向来赶尽杀绝,从不给自己留下隐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镜夕涧看着她,心中惊疑。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如此心性,在这战乱年代,身处如此高位,究竟错害了多少无辜之人?
“好……那你我暂且一同谋事。”
此人还真有几分枭雄的模样,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立场相同还好,可自己毕竟是镜家之后,早晚会与他站在对立面,需得时刻警惕提防。
屋内烛火乍明乍灭,镜夕涧正在默默在心底警醒着自己,抬着一条腿坐在藤椅上的尹天炀便又开口了:“好了,既然你我暂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那我们便互通一下信息,现在该你了,你对那些人,究竟有多少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