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童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使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用力点点头,不再多话,转身吆喝着,继续去追他那不听话的羊群了。小小的身影和咩咩叫的羊群,很快消失在另一道土梁之后。
奚妄低头,看着手中这束名为“妄草”的野花。名字或许只是个巧合,又或许,是某种来自民间最质朴的铭记与附会。它脆弱,却顽强;不起眼,却无处不在。
她站起身,走到残垣那道最宽的裂缝前。裂缝里,积着少许尘土,也有去年枯萎的草茎。她将那一小把妄草,小心地、一枝一枝地,别进了裂缝之中。让那点点蓝紫色,点缀在土黄与灰褐的颓败之间。
然后,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截长城残垣,看了一眼塞外莽莽苍苍的天地,看了一眼手中空空如也、却仿佛余香犹在的掌心。
转身。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回头。她迈开脚步,离开烽燧的阴影,走进午后炽烈而坦荡的阳光里,向着西方,向着那大漠更深、更远处,步履从容地走去。
风更大了,卷起地面的黄沙,形成一道道移动的、朦胧的沙幕。她的白衣身影在沙幕中时隐时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与那无边的风沙、与那片承载了无数生命与传说的苍茫大地,彻底融为了一体。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又仿佛,她本就属于这里。
画外音,似有似无,如同风过旷野的回响,或是后世某位佚名史家于青灯下的嗟叹,又或是无数说书人口中,那永不落幕传奇的最终定评:
“她未曾称王,却让王权忌惮。”
“她未曾立派,却让江湖改道。”
“她最终消失于风沙,但每一个在黑夜中点起灯、在压迫下挺直脊梁的人,都成了她的延续。”
“她成了这山河本身,无形,无象,却默默护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不肯低头的魂。”
残垣寂寂,唯有那缝隙中的妄草,在塞外灼热的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