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田甜嘴上逞凶,但说到底,她也并不敢真的对宗策动粗,毕竟她既没有郑明明那样的武力值,也害怕一时冲动惹怒甲方,给公司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关键时刻,她总是容易陷入纠结和矛盾,从小到大,没一次例外。
很多时候明明是对方得寸进尺,自己是受害者,却还要思前想后,顾忌所有,承受无边的痛苦,而这些冒犯的人,登堂入室,轻而易举地就能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实在可恶得很。
想到这里,田甜终于忍无可忍,脑袋一糊涂就狠狠跺了对方伸进来的左脚。
“嗷”的一声,宗策万万没想到田甜居然真的敢对自己下手,长这么大,他除了吃过奥数的苦,还没有谁敢让他这么痛过。
条件反射收回自己的脚后,他来不及反应,被迎面而来木板“砰”地关在了门外。
宗策下意识地弯腰弓背,去迁就自己那只倒霉的左脚,根本顾不上讨伐施暴者的粗鲁。
田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酒店拖鞋,听着门外宗策倒抽气的“斯哈”声,觉得他真应该庆幸,自己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换掉了高跟鞋,不然这会儿他那双价值不菲的定制皮鞋上估计会留下一个充满纪念意义的洞。
直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田甜才敢放松警惕,但她依旧保持坐在床边,随时拿起高跟鞋进攻的架势,直到赵媛回来。
隔天她们被一辆小巴一溜烟地拖去了当地有名的游乐园,美其名曰学习借鉴,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们名头上是投资方派来监督视察的,但其实项目落成后,该怎么做每个环节早就打通好了,按部就班不出大岔子就行,哪有那么多的内容需要报告呢?
所以,第一天走过场,明面上的数据都给到位,就可以了,后面几天,按照一贯的接待标准,好吃好喝好玩伺候到回程那天就算过关。
在被林宁看中之前,田甜经手过最大金额的交易也就是有一家十八线小公司集体给员工采购了20多万元的演出服而已。
像现在这样动辄上亿的项目,她完全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所以这种弯弯绕绕,她真的一知半解,上了小巴她以为是要去更远的工地上重复昨天的步骤,没想到一下车,赫然出现了“主题乐园”四个字。
她一头雾水,第一反应就是看向赵媛。
虽然之前赵媛一直从事的是文体时尚类的活动,但她接触的人面很广,交友圈可以说是龙蛇混杂,加上她和汤森这么多年保持的八卦频率,对于国内的房地产圈,还算是有点了解。
她走到田甜身后,低下头安抚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让干嘛就干嘛,没事的”
这时候,一路上安静如鸡的宗策一瘸一拐的也走了过来,路过田甜身边的时候,特地瞟了一眼赵媛,等对方识趣的退后两步,才放下身段,为自己昨晚酒后无德的行为向田甜道歉。
其实早晨在酒店大堂看见从电梯出来的宗策,尽管依旧是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标准精英范,但走路的时候能看出来,左脚不太给力,想必他已经在极力控制,却还是没办法掩饰过去。
田甜当下就有点后悔,毕竟是甲方爸爸,这么让人下不来台是不是有点心胸太狭窄了,但紧接着她耳边又响起郑明明总说的那句“你就是太替别人着想,才老吃亏”
瞬间又纠结上了,就这么一路左右脑互搏,始终没分出胜负。
现在听到宗策诚心诚意的道歉,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宣布,还是内耗的自己胜出了。
宗策不知道因为自己早晨不经意流露出的一点可怜相,让他高不可攀的女神田女士困扰了一上午。
其实他出了电梯看见田甜的第一眼就想和对方道歉来着,但碍于当时人多眼杂,还都是他的下属,如果被人当作饭后谈资大肆宣扬,名声倒是无所谓,被他妈知道就完蛋了。
所以其实他也是憋了一路,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合适的独处机会,才能把这句迟来的对不起补上。
当然,宗策不知道的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俩又何尝不是同病相怜呢?
接受了对方歉意的田甜终于可以释怀,说来她也有错,既然宗策都这么诚恳地主动给台阶了,她也不好再追究。
这桩醉酒引发的小意外就这么翻篇了。
负责陪同的向导是当地公司的一名会计,年纪不大,没有人们对财务人员普遍刻板印象里的那种或沉默或精明的性格,健谈之余还非常会活跃气氛。
可能他也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陪同高层领导游玩,积极得有点过头,能看得出是十分希望能代表自己所在的单位给每位视察的人员留下好印象的,就是火候把握的不纯熟,经常会闹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