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田甜,就孟延早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估计宗策的爸妈也好不到哪儿去,既然人已经确定安全,还是要给他通个气的,省得让家里老人担心,回头急出点毛病来她可赔不起。
就在田甜拿出手机翻找孟延头像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人影,迅雷不及掩耳地抢下。
“?”
田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手霸占她的私人物品,一手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但依然不肯物归原主的宗策。
“你。你先别给我哥打电话,我有话跟你说,说完我自己会走,行吗?”
说时迟,那时快,田甜都还没做出回答,沙发的冯星哗啦站起来,戴着自己的墨镜,车钥匙,以及浑身上下的不知名的金银首饰,叮铃咣当地走到门口“两位慢慢聊,妹子,我在楼下车里等你,有事儿打电话啊”
大门一关,客厅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啊?行行,不打就不打,那个你快坐下吧,哎哟”
少了个外人,田甜终于有种松口气的感觉,她搀着宗策挪到沙发上,把抱枕靠垫一一摆好,才扶着他躺下。
“你说你,多大人了,到底在想什么啊?伤都没好,怎么能说走就走,不知道家里人会着急吗?不知道半夜找你多劳师动众吗?不知道照顾你的人也会遭殃吗?”
不知道,我也跟着担心吗?
田甜气沉丹田,一张嘴成功把宗策训成了鹌鹑。
当然最后一句她实在没好意思说出口。
看着他疼的直抽气,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电话不肯松,垂头丧气地任由短发耷拉在眉眼上,实在可气又可怜,田甜终于心软了些,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哎,这副惨样给谁看呐?把手拿开,我看看是不是动到伤口了”
说着就把宗策捂着肚子的手拿开,仔细检查。
“有点渗血,会回医院重新换药吧。”
雪白的绷带有一点泛红,田甜看得仿佛自己的肉也跟着疼,她想劝宗策先把伤口处理下,有什么事儿回头再说。
但是没办法,这人从小就倔,劲头上来了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她们俩一个想把人拉起来,一个死活往后赖,一个不敢真使劲,一个确实没力气。
僵持了一会儿,田甜败下阵来,她总不能真的叫冯星上来把人打晕,给他扛回去吧。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宗策突然开了口
“我要结婚了”
“啊?”
短短五个字成功封印田甜,让她彻底忘了自己的目的,冷不丁被吓得歪在了地板上。
“我说,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对方是我爸生意伙伴的女儿,和我同岁,下周回国”
田甜不知道宗策说的是真是假,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个严谨的作风,也没见他喜欢开玩笑,但现在田甜莫名开始祈祷,万一宗策是深藏不露呢?
很可惜,他不是。
“那。恭喜你啊,年龄相仿,知根知底,还有父母的祝福,听着就很般配,门当户对的”
宗策循着声音,抬头看向田甜,早晨走得匆忙,客厅的窗帘没来得及拉,尽管外面已经阳光明媚,但她们所在的空间一点没有被温暖到,阴暗得像是与世隔绝。
透过纱帘的缝隙遗漏进一星半点的稀疏斑驳,这时候显得格外珍贵,能让宗策近距离观察到田甜真实的面部表情和内心想法。
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张嘴“如果,我说如果,你不希望我结婚,我可以拒绝。只要你亲口告诉我。”
田甜原本是瘫坐在地板上的姿势,这时候她已经很有分寸的跪坐好,从上一秒痴心妄想宗策是跟她开了玩笑,到这一刻不过几个来回,用不到一分钟而已,她已经把不切实际的心思都整理打包丢进了回收站,一键删除。
在她20多年的过往中,像这样果断决绝不拖泥带水的处理风格,十分罕见。
或许这就是成长吧?田甜心想。
原来一个人的成熟,不需要一年半载,也不需要多么坎坷波澜,就像她一样,百转千回只是一瞬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就跨了过去。
“别别别,你这话说的,不负责任了吧,爸妈都给你张罗好的婚事,哪能说不要就不要,我们都老大不小的年纪了,结婚生子,按部就班,本来就是人生常态嘛,你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可以无牵无挂的,对吧?”
她说得这么坦然,分寸把握,言语到位,完全像是一个多年未见,收到请柬的老同学,看不出一点,她们曾经有过的那层未捅破的窗户纸。
宗策想哭,他的心底开始下雨,流到了眼睛里,嘴角却很突兀的扯了一下,就这么要笑不笑,哭笑不得的注视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