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她的话说,章秋就是个跟屁虫小随从,不叫小从叫什么?至于章露,她的小名被章秋一锤定音,必须叫露露。
当时章露还奇怪地问他为什么非要是这个字,章秋却一直没说出原因。
章秋没有理她,转头对姐姐说:“姐,走了。”
赵轻绵翻了个只有章秋能看到的白眼,灵活地绕到另一边,再次靠在章露的肩膀上。
两人在章露背后,无声互掐。
“嘶——”
皮肉被揪住狠狠拧了一把,赵轻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把被掐得青紫的手背往章露面前一举,泫然欲泣地念了一声,“疼。”
章露当场就炸了,猛地站住,“谁干的?”
赵轻绵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章秋,轻轻垂下眼,再抬眼时眼眶积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从眼眶滑落:“是我上课的时候犯困,自己掐的。”
章露轻轻捧起她的手,轻轻吹了吹,“你怎么对自己下手还这么狠,”
赵轻绵顺势抱住她,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脸上的柔弱和委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脸你能奈我何的表情地看向章秋。
*
用石头和粗木板拼成的床,硌得生疼。
洗得发白看不出花色的被子,盖住章秋瘦骨嶙峋的身体。
章秋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人。
赵轻绵。
他们之间的较量从未摆在明面上。
两人都相当默契地把章露排除在外,哪怕私底下打得再凶,也没有在姐姐面前暴露一点。
赵轻绵对所有人永远是一副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模样。
尤其是在姐姐面前。
想到对方那张惺惺作态,令人作呕的脸,章秋没忍住嫌恶地皱了皱眉。
可他从未真正反击过。
甚至默许了她的接近。
如果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身体,如果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怕自己走后姐姐孤身一人。
他对待赵轻绵的态度,怎么可能仅仅止步于简单的互掐,口头上无关痛痒的针对。
在赵轻绵试图接近姐姐,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
他会让赵轻绵消失。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姐姐已经因为他受了这么多苦。
如果他走了,姐姐一个人怎么办?
谁来保护她?
谁来陪她说说话?
谁能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
谁来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
赵轻绵虽然可恨,但她愿意陪着姐姐,愿意在姐姐面前扮演一个温柔善良的知心朋友。
哪怕那副皮囊下的灵魂早已腐烂发臭。
哪怕最开始,只是因为嫉妒他抢走了她的第一名,被父母嫌弃没用,想着报复他才刻意接近姐姐,想抢走姐姐,让他难受。
赵轻绵是存着报复的心,但她对姐姐是真心的。
所以章秋忍了。
他眼睁睁看着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姐姐,心里慢慢挤进另一个人。
没有人知道章秋克制得有多辛苦。
可惜,命不由人。
心口传来剧痛,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握着一把据刀转着在里面搅。
章秋死死攥着姐姐的手:“姐姐……”
对不起。
“姐姐……”
我不想离开你。
“姐姐……”
他想健康地活下去,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姐姐身边保护她。
想和姐姐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成为她的依靠,和姐姐一起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想说得太多了,可这虚弱的身体,即便是回光返照,也只肯吝啬地给予他一点点力气,让他只能不甘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姐姐。
章秋费力地转过头,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拼尽全力睁大眼睛,想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印在心上。
可他做不到了。
他这个人,还有他的执念终究要跟着他一起埋进土里。
章秋贪婪地看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眼睛死死望着姐姐的方向,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听着耳边姐姐撕心裂肺的喊声,带着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
“不会死了吧?”
“真的没气了!”
“走走走,赶紧走!
不过片刻功夫,只剩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孤零零地躺在水草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