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努力装得大度,装得云淡风轻,和旁人议论起当年的事时装得像所有人口中那种想开了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真的,真的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不甘心血债没有血偿,不甘心事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了结,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不甘心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目的,让她们师徒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而始作俑者得到的惩罚仅仅是目的未能达成而已。
被毁掉的人生,再也不能见到的人,那些在夜里无声哭到天亮的泪,都在诉说着她的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就这样算了!
风明之也给自己找过借口。
师傅当年让她立誓,是不想让她涉险,是不想让她误入歧途,只要她做得足够小心,藏得足够深,不让任何人发现,保证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师傅在天之灵……或许不会怪她。
那些誓言,说到底是活人守给活人看的,师傅不在了,守不守的,又有谁知道呢?
可每次她走到那条线的边缘,脚都迈出去一半了,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怕师傅看到师傅失望的眼神,害怕师傅知道了会生气。
说到底,风明之还是心中有怨的。
怨师傅不肯等她。
只要再等几个月,只要几个月,她就能将异能掌握个七七八八,就能把师傅的病治好。什么反噬什么代价她都会藏得一丝不漏,师傅什么都不会知道。
到时候师傅就会重新拥有健康的身体,就能和从前一样在院子里练刀,在灯下看书,笑着喊她的名字。
可风先没有等。
风先选择了自己此生的追求,选择了饮鸩止渴,在异能的辅助下喝下猛药,强行修补了自己的身体,用最后的生机去换一个短暂的、虚假的康复。
举行完继任仪式,风明之正式接手万象成了风氏新一任的族长,风先就闭了死关。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追求,风明之知道她不该阻止师傅。
师傅有自己的执念,自己的理想,她不该拦,也不能拦。
人这一生,总是为自己活的。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心里那道坎儿就是过不去。
为什么不能等等她。
为什么不能再多陪陪她。
为什么偏偏要丢下她一个人。
为什么……又独独留她一个人。
与其说风明之是恨曲瞳,不如说她把所有不敢怨、不敢恨的情绪,全部都宣泄到了曲瞳身上。
这样,她的不甘就有了着落,她的痛苦就有去处。
就算没有曲瞳,也会有别人,她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承接这些她承受不住的情绪。
给马仙洪下咒也不过是寻找替代的宣泄品罢了,她真正一直想下手的目标从来就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