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房中未开灯,黑暗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
穆引冬安静靠坐床头,手边那台手机中,有线耳机一路向上延伸,横贴于她双耳间。
许是她将声音调得大了些,隐隐有声传出,低沉声响断断续续,暗色里她闭起眼,紧绷的面容逐渐舒展开,凝重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真正发自内心的恬淡笑容。
相同的这片夜空之下,佳裕苑某栋某户,窗子依旧持续不断地透出光亮。
梁乐融枯坐桌前,已许久不曾起身,她身前电脑屏幕上,文档中有大半明晃晃的空白,本该早已新增大片内容的地方,到此刻仍只字未动。
她目光似停留在屏幕上,思绪却显然早已飘远,脸上笑容挂了半天,始终难以平静下来。
桌面依旧简洁,相较昨日看不出太大变化,电脑前多出的那几样彩色物件却醒目,与之前那两个摆件整齐地排好队,站成一支多人队伍。
从今日美好的回忆中暂时抽身,梁乐融视线忽然下移,落在这排色彩艳丽的Coco身上。
从左数第一个起,她视线缓慢细致地向右移动,在每个Coco身上都停了许久,等看到最后一个又往前挪,就这样往返数次,仿佛总不厌倦,探手轻柔摸上它们的小脸。
她目光温柔,透过精致可爱的小人儿,眼底又浮现另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又想她了怎么办……”
“明明才没分开多久啊……”
“好想和她说说话,可是,这么晚了,她一定睡了吧……明天吧,只能明天再去找她了……”
空荡沉静的书房里,忽然传来几声喃喃自语,最后却都化作一声叹息,逐渐消散了。
夜浓如墨,今夜无月无星,只余风动。
周五一整日,梁乐融都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联系任何人,早上发一条赶稿消息给穆引冬,便开启独自一人与文稿展开“大战”的漫漫旅程。
故事到晚上九点依旧未能写完,这无疑是她写故事生涯中最狼狈的一回。
九点出头,她人生第一次动了挂上请假条的念头。
纠结两分钟后,这个念头被打消。
九点半,她呆呆注视着仍未写完的文档,迫于无奈再次动了相同的心思。
而这一次,随着直播开启时间逼近,她这股心思显然也更深了。
又硬着头皮写了十分钟,到最后,她终于还是选择放弃挣扎,默默在平台挂上请假条——今日不播。
再一刷新,请假条下已出现哀嚎声一片,她有些尴尬地扶了扶额,只好暂时先最小化网页。
[乐融融:引冬,今晚的直播怕是完蛋了……那我是不是就没机会在直播间见到你了?]
梁乐融已先将消息发送出去,可就在前一秒,她分明瞥见,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恰也证明,引冬与她有足够的默契,两人竟都在同一时间给对方发去消息,只是她手更快。
眼前提示已消失,梁乐融神色复杂地等待几秒,终于等来一条新弹出的消息。
[MU:阿融,我刚才看到你的请假条了,怎么了,写不完吗?]
梁乐融“嗯嗯”两声,又在后方加上一个委屈卖萌的表情,看那湿漉漉的双眼,仿佛当真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实际情况如何,她与对面的人都心知肚明。
[MU:这应该是你开播以来第一次请假吧?]
[MU:阿融,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想大家也都会体谅你的。]
穆引冬的话让梁乐融心头微暖,可这样对她来说还是不够,她还贪心地需要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乐融融:是啊,第一次。]
[乐融融:这个时候,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只要你给我一个拥抱,我体内保证就能马上充满能量,今晚不死不休,必须把故事写完,周日补一次直播。]
[乐融融:引冬,你是我所有观众里第一位知道这个消息的,怎么样,要不要用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跟它交换?]
梁乐融已迫不及待,不等对面回复过来,又着急发出邀请——
[乐融融:所以,明晚来我家吗?]
[乐融融:不用去我直播间了,直接来我身边听故事吧,好吗?]
消息由自己亲自发送出去,由自己逐字敲出,看似毫不犹豫,毫无磕绊,梁乐融心跳却突然开始加速,也许是为明夜她身旁多出一道人影而紧张期待着。
多少个日夜,这台电脑前从来只她一个人,其实她从未感到孤独,此刻却情难自抑地开始想象起明日自己与穆引冬一同直播时的场景。
下意识地,她偏过头去,视线转向左侧,又逆时针向后绕了半圈,目光停留在自己空荡的身后,似乎陷入了思索。
自己该让引冬待在何处呢,是自己身旁,还是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