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东西？”周晓雨和杨謦从□□身后探出头来，三个人把她围在中间，眼睛里全是期待。

秦昭犹豫了一下。铭鼎的校规她再清楚不过：非周末时间学生不得擅自离校，校门口的人脸识别系统二十四小时开着，班主任在手机上批准之后家长那边立刻就能收到出入校时间通知。

但她看着面前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又想起自己一个人回宿舍、一个人对着墙背单词的那些晚上，心里那根绷了很久很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一点点。“可是，太晚了就回不来了。”她轻声说。

“去我家过夜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像是才想起来还没告诉她这个方案，“我有个朋友能带我们出去。晚上门卫都去公寓旁边抓早恋的了，顾不上校门口，明天一早我们再跟着请假的混进来就行。”

放学的人潮从教学楼各个出口往外涌，秦昭跟在□□后面，周晓雨和杨謦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她们绕过门卫的视线，趁一个走读生刷脸开门的间隙鱼贯而出。

街道上的灯火和月光搅在一起，把整条小吃街照得亮堂堂的。章鱼小丸子在铁板上滋滋地冒着热气，红薯粉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烧烤架上的肉串被炭火烤得金黄，撒上一层孜然和辣椒粉，香味能飘过半条街。

□□拽着秦昭的袖子把她拉到小丸子摊前，周登雨已经先一步付了钱，把第一盒塞进秦昭手里。

“果然还是外面的东西好吃。”周登雨咬了一口小丸子，被烫得直哈气，满足地眯起眼睛。

秦昭笑着点头。其实这些东西学校都有，商业街那家小吃店的章鱼小丸子甚至比这家的料更足，食堂的烧烤窗口也不需要排这么长的队。

但在学校里吃和翻墙出来吃，从来就不是一个味道。好吃对她们这个年纪来说，大概从来都是一种感觉，不是一种配方。

吃饱喝足之后几个人朝着□□家走去。□□家住在一条老巷子里，巷口没有路灯，黑黢黢的，秦昭的脚步慢了半拍，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校服袖口。

她想起黄钰以前跟她说过的话——那条巷子晚上很乱，有瘾君子，有打架的。甚至有女孩被拖进去过，邻居听见了也不敢出来。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遍，没有说出来。

□□察觉到她慢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把她的手臂夹在自己臂弯里。“别怕，我们四个人呢，没事的。”

秦昭深吸一口气，跟着她们踏进了巷子。巷子很窄，岔路又多，像迷宫一样绕来绕去，若不是□□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左拐右拐，她们大概天亮都走不出去。

终于，在拐过不知道第几个弯之后，□□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夜渐深，她们的话题从恋爱聊到梦想，从学校的奇葩老师聊到以后想去的城市。

□□说她想考去北京，周晓雨说她想去广州，因为那里冬天不用穿秋裤。秦昭听着她们的笑声在黑暗里弹来弹去，忽然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是被人围在中间、肩膀挨着肩膀、不用担心明天早上醒来又是一个人的开心。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窗台上，屋内的声音一点一点小下去，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四人在疲惫与满足中沉沉睡去。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然爬上秦昭的脸庞。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摸索手机，却被屏幕上的时间惊得瞬间清醒——八点！她们竟错过了六点四十分的跑操！

“糟了！”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凉意灌进来。

□□被她这一嗓子喊醒，抓过自己的手机，闹钟没响。周晓雨的手机闹钟界面还停留在六点十分上面，但她忘了点保存；杨謦的手机干脆关机了，不知道是没电还是什么时候碰到的。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床上弹起来的，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抓起校服就往身上套。□□一边系扣子一边给花花发消息，压低声音说她们在宿舍睡过头了让花花帮忙拖一下。

周晓雨把两个人的鞋都穿混了，跑了两步才发现左脚紧右脚松；秦昭把脸用冷水泼了一把就算洗过了，头发用手指梳了两下扎成马尾。

她们几个也是真的倒霉，刚好今天星期四，早上是班主任的早自习。其他老师或许早上自习不会来，李秀峰的早自习他从来没有缺席。

她们一路狂奔。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点摊的烟火气，煎饼果子的香气从巷口飘过来，但没有人停下来看哪怕一眼。

秦昭的心跳又快又重，一步一撞，几乎要把薄薄的胸腔凿穿。她知道就算说“在宿舍睡过头了”，这个借口也很难让人信服，四个人同时睡过头，班主任信才怪。

但她还是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肺里像灌了辣椒水。但要是被班主任发现她们偷跑出校会被打死的！

花花是平时跟她们玩得最好的。李秀峰早自习点名的时候发现她们四个人全没到，就让花花去宿舍叫人。花花明知宿舍没人，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在空荡荡的宿舍门口站了片刻，打算回去复命。

她说尽量拖延时间，让她们进校门之后从操场后面绕，别从正门走。宁愿说睡迟了，这样子要惩罚轻一点，这是她能为她们争取到的最后一点时间。

她们也抱有侥幸心理，这是她们最后的希望，但是当几人因左脚踏入校园的第一步，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发生了。

李秀峰站在教室门口，教室门口又正好对着校门口，只见他直直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与她们四目相对。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秦昭只觉得双腿发软，她就知道，完蛋了。

她们甚至连进教室等着被传唤的机会都没有，李秀峰往旁边侧了一步，用下巴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然后他转身走在前面，四个人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忐忑的走着。

值得庆幸的是，办公室里面，除了李秀峰一人之外其他的班主任都不在，这样就不至于让大家特别地丢脸。

李秀峰合上教案，金属笔帽被扣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四人：“说说吧，为什么私自出校，又为什么夜不归宿？“

看着李秀峰一脸严肃，大家知道，这件事情一定并不会有善终。虽然是她们自找的，几人简直是被鬼上身了。三人设了闹钟，一个都没有听见，睡的简直像猪一样。

□□咽了咽口水，率先开口：“老师，我们就是...就是想吃校外的章鱼小丸子和烧烤，想着吃完去我家过夜，第二天一早回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秦昭偷瞄了眼班主任的表情，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写1000字检讨，每人。“李秀峰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手伸出来。“他从抽屉里取出戒尺，深棕色的木板边缘泛着经年使用的光泽，看得人心里发怵。

似乎每个老师都有一把戒尺，准备好随时地惩罚学生。虽然每次都说惩罚不是目的，为的都是为了让大家长记性，但是每次惩罚的时候也没有少，至于教训长没长，那又是另外一个事情。

秦昭更庆幸的是哈博此时不在办公室，班主任的办公室全部在一起，到时候被看见可太尴尬了。上次哈博打她和安婧琪的事情还在历历在目。

那次也是因为嘴馋惹的祸，她俩中午出校门去休闲吧吃了顿爱吃的就准备打道回府了。结果回来的时候横穿马路差点被迎面而来的小汽车撞得这一幕正巧被哈博看见，又喜提板子吃。

想到这里秦昭就来气，那次本来不用挨罚的。

那天回来后她俩还沾沾自喜，谁知道上完了两节课哈博才开始找她俩算账。

事已至此，秦昭与安婧琪知道无法再隐瞒，只能低头承认。哈博严肃地说：“既然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你们两个就算狡辩也无法了，因为是我亲眼所见。把家长电话号码给我，必须叫家长来学校。”

哈博：“嗯？安婧琪，你家长的电话是多少？”

安婧琪咬着嘴唇，死活不肯说话，哈博便将目光转向秦昭。

“老师~我不知道家长的电话。”秦昭企图撒娇蒙混过关。

“不知道？没关系，表上都写的有，我让蒋恋拿一份过来。”说着作势就要拨通班上的座机内线。

秦昭见状，急忙求情：“老师，我们错了，这是第一次，您就别叫家长了，我们保证不会有下次！”

哈博故作思考状，片刻后说道：“行，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叫家长过来，要么一人挨20大板，再写1000字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