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小儿！”傅明仁看向路安，“亡羊补牢的故事也你信？”

路安无意与他争辩，他只想离开这里，可是郑静舒还是紧紧拉着他的手，她真的会和他共进退的。路安停了下来，“还请夫人松手，我无父无母，夫人的爱意会如毒药，将我一点点毒死。”

“路安！”傅明仁动怒了，路安懒得看他。

郑静舒松开了手，“也是，这人与人之间，不只有夫妻之间至亲至疏，父母与子女也会如此。”

路安看向郑静舒，“多谢夫人理解。”他着实不想和任何人再建立起关系，他走了出去，郑静舒也跟上，傅常在外面候着，路安没有说话，到大门口的时候，天就要黑了。倦鸟归巢，可是他该去哪里呢？

“路安，对不起！”郑静舒站在路安的背后，甲一的马车还没来，路安转过身去，“夫人没有对我做错任何事。”

郑静舒摇头，“如果我一直都在灵徽身边，或许他也不会变成这样子，母子之间只有十年的情谊怎么会足够呢？”她伸手摸了摸路安的头，“孩子，真的对不住你了，因为大人的贪念，把你害得这么辛苦！”

路安叹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回答。

“你说的没错，幸福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路安，你要不要跟我去建宁，找灵徽，他就算失忆也会再次爱上你的，我们就在那边生活下去，不要回来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路安握住郑静舒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了下来，郑静舒没有想到路安会毫不犹豫拒绝。

“我多希望傅灵徽这一辈子都想不起认识过我这么一个人，遗忘是我对他最好的祝愿。夫人是医者，应该比我了解，傅灵徽的失忆是一种自我保护，他想要幸福地活下去所以大脑才会替他隐藏掉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记忆，这是他的保命方式。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路安听到了马车行驶的声音，他转过身去下台阶登车，没有停留。

马车很慢，路安靠着窗框，看着街上的人流，脑海里一片空白。甲一停了下来，路安看到了一个馄饨摊，饭点了，人还挺多的。他反应过来，他曾在这里吃过一碗馄饨，那时候他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他似乎下过某种决心，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他的决心，“走吧，我不饿。”

甲一停顿了一会，马车还是动了起来。路安回到青锋院的时候衣服都没换就躺在床上睡觉，他需要很多睡眠来修复他的身体。

他做了一个噩梦，他在森林里迷了路，无数豺狼虎豹追着他，他跑得筋疲力尽后从悬崖上摔了下去，他看到了悬崖下不是湖面，而是刀山火海，他挣扎着不想摔下去。猛然睁开眼，看到了谢淮就坐在床边，他立马起身一把紧紧抱住谢淮。

谢淮身上的温度是他此时唯一拥有的东西，路安靠在谢淮的肩膀上哭得不能自已。谢淮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却始终一言不发。

路安在谢淮的沉默中平复了下来，“我们私奔吧，谢淮，去哪里都可以。”

谢淮放开了路安，他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神情平静，“你刚刚做噩梦喊得是傅灵徽的名字，脖子上还挂着谢曜送的戒指。路安，我该怎么样做才能抛下一切和你私奔呢？”他的手向下捏着那枚戒指把玩，“这玉的水头真好，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路安如遭雷击，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他知道这是谢曜给他的，是谁告诉他的？他抓着谢淮的手，摇头否认，“谢淮，这一切我都可以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他脱口而出的辩解竟然是这句老掉牙的废话。

谢淮抬眸看着路安，“谢曜拿这枚戒指也跟你约定了终生吗？”他将那枚戒指套在路安的中指上，那戒指缠了一小段棉线编成结挤占了圈口，刚好能戴在路安的纤细的手指上，“戴在你的手上真是相得益彰，美得不可胜收啊！”

路安张着嘴却无法发不出声音来，他没有答应姜飞光至死都不会摘下来，但这只戒指还是在他手上。他伸手将戒指摘了下来，却不能把它扔掉。他无助地哀求，“谢淮，我没……”

谢淮的手指按在路安的嘴唇上，“你的口不能言，是因为这两瓣唇他也品尝过，怎么样他的吻技有比我好吗？你有嫌弃过他脏吗？他竟然不嫌你脏！”

“谢淮！”路安流泪满面，他望着谢淮的双眼，想大声说不是那样的，他没有回应过姜飞光的吻，可是他不能否认他被姜飞光动摇过，精神出轨一样是该杀千刀的背叛。

“这枚戒指，”谢淮捏着那点玉，触手生温，他将戒指放回路安的衣领里，“这样的好料子，卖个一万两绰绰有余，你可要收好了。”

路安没有听明白谢淮的意思，他在骂他把自己卖给了姜飞光。

谢淮的右手指按在路安左眼睑下，感觉到路安眼泪滴落的速度更加快了，他笑了一声，“美人垂泪真是别有一番风景，路安，你还真是青锋院培养出来的最厉害的花魁，王宥的眼光真毒，这青锋院不是你的监狱，而是你的戏台，你的戏再唱下去，用这一双眼睛在望着人，又会迷倒多少男人呢？”

路安大力抓着谢淮的手腕，他盯着谢淮的双眼又问了一遍，“谢淮，你愿意和我私奔吗？”

“路安，你到现在都在自欺欺人，你自始至终都没有爱我爱到不能自拔、无法割舍，又怎么会不顾一切地和我私奔呢？”

路安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