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声昀浑身上下只着一件睡裤，胸腹肌肉像出自大师之手的雕塑，轮廓分明，线条利落，祝西栾看了几眼就快速撇开视线，放在他的脸上。
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个盗贼、罪犯，自下而上审视他，打量他，目光沉甸甸的，仿佛祝西栾不给出一个解释，他就会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祝西栾说不出来，可能是夜晚深沉，浴室空气湿热的缘故。
也或许是因为生病，吊桥效应轻易接管了祝西栾的身体。
祝西栾呼吸比平常急促一些，浑身因为刚刚的小冲突而很乱。
他暂时无法承受梁声昀的视线，也难以开口说话，甚至比方才有更强烈地逃跑冲动。
时间在粘稠的空气中拉得很长，祝西栾分不清流逝过去几秒还是几分钟。
直到梁声昀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祝西栾才从此刻的分神中清醒，露出茫然的神情。
“啧。”梁声昀靠近一些。
祝西栾忍住没动弹——这会儿要是躲了，气氛就更别有意味。
只有坦然，坦然，才能消解深夜时分的旖旎。
但边界的打破让他有些难以忍受地蹙眉。
梁声昀抬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他耳朵上忘摘下的睡眠耳塞。
祝西栾：“......”
他应该是刻意避免了所有肌肤接触，这样近距离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触碰到他。
只是耳塞顺着耳道被外人轻轻扯出去，不可避免摩挲过祝西栾敏感的神经。
像是一抔热流兜头泼入四肢百骸，大脑警报应声而鸣，祝西栾指尖掐了掐手心软肉，勒令某种生理性的隐秘安静下来。
但还是......仅仅是缩了一下，歪头蹭了蹭肩膀。
“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祝西栾自己取下了另一只耳塞，灯一开，瞥见洗手间内的置物祝西栾就知道这绝对是梁声昀的房间，自己走错了。
“我醒来倒水，太迷糊了，按错了电梯键。”荒唐可笑的理由像极了居心不净的拙劣借口。
梁声昀果然没有说话。
像是在经受一场审判，祝西栾蜷了蜷手指，感觉自己在梁声昀这里本就差劲的形象又再度一落千丈。
是个夜闯别人房间，想做什么的呢......
梁声昀会怎么想他呢。
祝西栾鼻子难受，吸了吸，又用手背揉了揉。
浴室内的腥檀味本就很淡了，现在几乎散干净了，祝西栾却觉得那味道，始终萦绕在脑海，像卡在喉咙的一根鱼刺。
都是男人又怎么会不明白。
将心比心地想，这要是祝西栾经历这一吓，决计会给以后留下天大的阴影。
思及此，祝西栾深觉罪大恶极，弯腰鞠躬似的拜了拜：“我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先出去了。”
他逃也似地回到房间，困意全消，脸上腾着尴尬羞赧愧疚的彤色。
祝西栾冲了个澡，出来后找出手机，想开个游戏转移注意力，把这段久久徘徊不散的记忆暂时扼杀。却看到手机上通红一片的未接电话，池昕回拨了十几个，还有成片的短信解释。
很好，注意力确实转移了，但祝西栾心情瞬间差下去，他翻看几条。
池昕：【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在和一个有时差的客户沟通，打了很久。】
池昕：【只是没有接电话，就提分手，祝西栾你真的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祝西栾回复了一条：【提分手不是因为你没接电话。】
【而是因为你不尊重......】
他正在输入框内编辑消息，池昕的电话就弹出来了。
“先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吗？我打了那么多个。”池昕酒醒后的声音其实很好听，语气带着一点温和的严厉，丝毫没有先前急不可待的模样。
祝西栾沉默片刻，嗓子还是干，他轻咳一下道：“前面睡着了。”
“我真的是在和客户打电话。”
“喔......”祝西栾在床上翻了个身，哑声道，“把那个时间段的通话记录截图给我看一下。”
“......”
池昕的温和瞬间褪去，冷笑：“祝西栾，你对我的信任度那么低吗？”
“只是看个记录而已，如果没有做贼心虚，你不应该在我开口之前，主动发给我看吗？拉黑了你的微信，短信又不是不能发送图片。”
池昕传来一张图片：“是，祝西栾，我就得供着你，可你清楚吗？我和你不一样，你什么都不用争不用抢，想要的东西就有人双手奉到你面前，我要忙得昏天黑地，和人应酬交际，才能得到自己本该有的，我没法时时刻刻把你、把感情放在首位。”
祝西栾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图片也没有看。
池昕是家中的私生子，高中时才被父亲认回，祝西栾理解他的不易与艰辛。
可他也并不是粘人的类型，几乎不会打扰麻烦池昕，连异地的时候，每次也都是祝西栾坐飞机到渡宜。
真相如何，祝西栾其实根本不在乎，探究的过程无疑是对关系的一种毁坏。
信任与否，只听从内心，所以祝西栾要的仅仅是态度。
而池昕并未给出这个态度，他仍旧在发火，通过嫁祸的方式减轻自己的责任：“你现在怎么越来越任性了，电话不接就提分手，分手两个字这样挂在嘴边！”
祝西栾咳嗽了两声，懒于听他自说自话，淡淡打断：“池昕，分手的话我并不收回，挂了。”
他静静在床上躺着，月色很美，他却无心赏月，身上细密泛起的疼痛让他难以自抑的烦躁。
一旦发烧，身体出现炎症，肌肉疼痛之余，他的部分脊柱神经也会出现痛感。不过还好，烧退下去后就会好，已经太多年了，祝西栾不会再觉得难以接受。
“咚、咚、咚......”
门外响起有一搭没一搭的敲门声，祝西栾慢吞吞起身拉开门，再次看到了梁声昀。
他穿着一身布料柔软的家居服，垂着眼睛，身上无形的攻击性好像收敛在朦胧的光线中，手上拿着一个画有猫咪卡通图案的杯子。
门开时，他才抬起薄薄的眼皮：“药。”
祝西栾伸手接过水杯，闻出是泡好的感冒灵。
“谢谢你。”
梁声昀漫不经心地“嗯”一声，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祝西栾手心握着温热的水杯，熨帖的温度渗透进他的骨骼，他看着梁声昀的背影越来越远，轻声温和地喊他：“梁声昀。”
梁声昀停步。
“晚上小巷用警铃吓跑混混的人是你吧，这事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