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我居然想一辈子,永永远远地和你在一起。”这于祝西栾而言是一种奢求,所谓奢求便是肖想本不该拥有的东西。
“但我从小到大,没有预设过自己会幸福。”
多么令人难过的话,梁声昀感到很深地自责,明明他们相识那么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让我看到了幸福的可能性,所以我已经开始害怕分开的痛苦,我真的很焦虑......”祝西栾的眼泪断线似的,不停地掉。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我爱你的,没有不爱你......”
他哽咽着掏心掏肺:“好爱你,想和你相爱,没有办法接受不能和你相爱的情况,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祝西栾重复着“我爱你”这句话,那些他吞进身体里的语言,在今晚一句一句反反复复地说,“爱你”、“爱你”……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又变模糊,祝西栾眨了眨眼睛,忽然道:“你怎么也很难过的样子。”
梁声昀一直没有急于表达,但听了这句话,却垂眼很淡地笑了笑:“到底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祝西栾吸了吸鼻子:“......那你怎么也掉眼泪了。”
一盏幽微的灯火下,梁声昀浓黑的眸子很亮,倒映着祝西栾的身影,他静静地看着他:“是你哭得比较厉害。”
祝西栾眼泪又不受控制了,如果说有什么他觉得真的难以接受、难以承受,那便自己给梁声昀带去了痛苦。
“不难过,共情我的难过也不要有。”祝西栾想去捧梁声昀的脸,被躲开了。
“和我在一起一定会分开吗?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梁声昀温和地问。
祝西栾想说,现实的问题那么多,梁声昀却摇摇头道:“其实我们也无法得出,会永远在一起的结论。”
祝西栾的心好似瞬间沉溺进了冰凉的冬夜湖水中,他思考问题瞻前顾后,总把现实的难题一股脑兜起来,可事实上,他又是个纯粹的浪漫主义者,难以接纳有人不加掩饰地说出真相。
“但可以的。”
祝西栾听糊涂了:“我听不懂。”
梁声昀又笑了下:“我们都可以为了达成这个结果而努力,只要我们一直想的是一样就好,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哪里来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分开也不会是因为被拆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努力不一定能成功。”祝西栾小声道。
“然后呢?”梁声昀问。
祝西栾更小声了:“但不努力肯定不会成功......”
梁声昀点了下头:“至于你说的,你接触到的我身边大部分人似乎都认为我本应该对男生不感兴趣......这个世界上,确实异性恋更多,大家在社会交往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下意识认为对方是异性恋,这是常态。可西栾,你知道的,旁人眼里、口中的人,或许和真实的那个人相差甚远。”
“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提到‘物理学家’这个词,很多人可能会默认对方是男性,但事实上,没有放入具体的情形里,没有人能单凭这四个字判断人的性别,这是一种霸凌。西栾,别人也是不能默认我是‘异性恋’的。”
“而我真实的性取向,现在已经定了,改不了,至于以前,我没考虑过这件事情。”
“你爸爸说过你……”
“那是敷衍他们。”即便父母比较开明,但思维观念仍不能完全融合,敷衍一下比详细地解释有效。
“我父母是希望我结婚,生个小孩,可之所以会有这个要求,是因为他们没考虑到我会和同性在一起。”
“如果我十八岁那年就告诉家里,我喜欢男生,那他们现在对我的期望就会变成,那找个好男孩一起过。”
梁声昀很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祝西栾这会儿才清晰地认识到,他确实比自己年长稳重许多。
在这样平和的交谈中,祝西栾的情绪渐渐稳定,眼泪不知在哪一刻止住了,脸颊上只剩下干巴巴的触感,像凝固了一层薄薄的冰糖。
“还有,栾仔,你要清楚。”梁声昀注视着他哭肿的眼睛,道,“我从前从来没有过,是你让我萌生爱情,是你,只因为你。”
蓦地一下,心脏措不及防受到重重一拍,祝西栾的眼眶又红起来。
“所以你对我说你自己的不好,其实......一方面,人不需要尽善尽美,完美本身就应该存有瑕疵。另一方面,我眼里,你已经是最最好的,善良、真诚、纯粹,还有很多优点,我可以慢慢跟你重复,你自己不这样认为嘛?”
“人是会给喜欢的人开滤镜的……”
“没喜欢上你之前,也觉得你很好。”梁声昀道,“但,其实只要你认为自己足够好就可以了。”
祝西栾红着眼睛看他,手指捏着衣摆,不说话。
“想和我永远在一起要怎么做?祝西栾。”
祝西栾没有犹豫,他探头亲了上去,舔开梁声昀的嘴唇。
短促一吻后,他说:“我会一直爱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没有犹豫,梁声昀把人抱进怀里,紧得不像皮囊在相拥,而是血肉和骨骼,是两颗跳动的心脏伸出留恋与爱恋的触手,紧紧绑住对方。
什么时候回到楼上,祝西栾不太清楚,但一沾上床,祝西栾便坐在梁声昀腰上,断断续续亲吻他脸颊,特别是眼角的位置。
梁声昀躲开一些,掐住他下巴,“不亲了。”
“不要……”祝西栾再次吻下去,亲在梁声昀又来挡人的手心里,祝西栾恼火地用牙尖磨了磨。
“想要。”祝西栾的鼻尖轻轻摩挲着梁声昀的手指,“想要。”
“要什么。”
“做|爱。”祝西栾的手从梁声昀衣摆伸进去,“这样我也会睡好一点。”
“在楼下的时候刚说了慢一点。”
祝西栾把手拿出来,坐直身体,垂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进度慢一点的话,那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换个房间睡觉。”
梁声昀不语,祝西栾重新俯下身,唇舌细细地交缠着,疏解着他不安的余韵。
祝西栾哄骗似的:“做吧。”
梁声昀翻过身,位置调换,他的虎口顶着祝西栾的下颔,加深了这个湿热的吻,细碎的呻.吟从祝西栾口中溢出。
渐渐的,身体软作一滩化开的雪,温度像春日来临般不断上升,床褥间暖而潮湿。
“没有东西嘛。”祝西栾终于得到了顺畅呼吸的机会,他看着梁声昀眼睛。
“……”祝西栾不敢置信,“真没有啊,你、你怎么……”
祝西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没想着准备呢?”
梁声昀撩开他的真丝睡袍:“说爱我。”
“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