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咔嚓。那具盔甲带着自己独有的节奏,从前方树木中缓缓走出来。不同于那日,盔甲有些黯淡无光,有的部位又积起薄薄的锈迹。
不知是敌是友。但看这个势头,来者不善。
树木高大,凉气袭人。枝桠挽着手,大将片的光挡在外面。林间显得颇为阴森。
何无盐全身都紧绷起来。
她来做什么?
“阿瑜,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顾不了何不山会作何感想,她决定先声夺人。最好能用圣女的身份将此事压下去。“你最近如何了?还常常见到云教主的幻相吗?”
“参……见圣女。”鬼长老拜过她后起身,像一座小山,横在他们前面。“托、托圣女鸿福,属下好、好多了。”
这不叫好多了,这叫病又复发了。若是她回去好好休养生息,也不至于如此。到底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
“我每日可诊一人。明日你到瑶光楼来,我为你除秽。” 她甩下一句话,从鬼长老身边擦肩而过。
她心中暗自祈祷:求求了,苍天大地,今日当我们没遇到,就这样放我们过去吧!
“多、多谢圣女。”紧接着,盔甲腹中幽幽传来一句:“请圣女,交、交出……何不山。”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吗?
“鬼长老,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花右使的狗?”李星中嘲讽了一句。
“我只为、为自己的心。”
“何谓你的心?”
“云教主再造之恩,不得不、不报。”
她道,“云教主身死已有百年。你如今这副模样,当年的恩情,也应当早就报完了。”
盔甲缓缓地左右摇了摇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今日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李星中不屑,道,“那圣女之恩,你又当如何报答?”
“来世愿为、牛马。”
“哼,来世?此岸之人,有何来世?”他不依不饶。
天一老祖向烛龙许愿后,世间已再无妖精鬼怪。若是身死,便是归于自然,烟消云散。有的人修行,不过就是为了脱离死亡之苦。
对方沉默。“此事、过后……”事后她再另寻报答之法。
形势不妙。
何无盐沉了沉,“若是我非要带走呢?”
“请、请圣女见谅。”鬼长老身体微微前倾,空空的头盔像长出了眼睛,盯着猎物一样看着何不山。
李星中与她交换了眼神。
我拦住鬼长老,你们先走。
电火石光的刹那。
李星中暴起!狠狠砸向鬼长老的脖子!
而鬼长老瞬间消失了,只剩身后一阵微风。玄冥出鞘!“叮”地一声,与盔甲狠狠地撞在一起。身后的树倒了。
这边两人刚交上了手,她立刻唤出破魔剑。可刚飞出去没有多远,空空的头盔出现在她的眼前。
它看起来有点谨慎。
“圣女……留、留步。”
手下一点没留情。
砰!一拳正中腹部,五脏六腑似要裂开。她从空中重重地落下去。
回头一看,李星中那边正忙着与鬼长老的……一只手和一把剑缠斗。说是一只手,其实也只是左手的盔甲罢了。
鬼长老本就没有了肉身,剑与盔甲经年累月陪伴她修行,都是本人的一部分,可以与本体随意分离。左手飞回来,接上了肩膀。
她觉得鬼长老好像笑了一下。
“血色禁果……你不会用。”
这话不知是说她,还是说李星中。但事实确实如此。面对修行百年的鬼长老,何无盐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而李星中虽有血色禁果在身,但发挥不出此物的威力。
滔天的魔气分为三股,和剑一起攻击李星中。
她艰难起身。
四方缠斗,相持不下。
她出剑,对方却没有闪躲的意思。先刺头部,再劈向肩膀。
破魔剑能刺穿这盔甲,但却不能阻止对方的步伐。
对方只想要何不山。
而鬼长老形如鬼魅,动作奇快,棘手非常。
想摆脱,恐怕不易办到。
难道只能死斗?
十招过后,对面仗着一身铠甲,连抢三招,攻势凶猛。她有些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圣女,还请退、退下。”盔甲腹中又出声。
肩头突然被拍了拍。是何不山。他的面色突然红润,动作轻盈,背手而立,仙风道骨。
“师父!”她眉头一松,有些惊诧。
“狂战士鬼长老,久仰大名。”何不山整理了一下衣衫,捋了两把胡子,“今日所见,名不虚传。”
鬼长老又道,“回去……见花右使。”
何不山呵呵一笑,“花右使的手段,我已见过了。虽是年轻人,也没什么新花样。阁下若是有本事,大可将我领到他的面前去。”
“得罪!”随着鬼长老腹中语毕,万鬼哭嚎,犹如群山泣诉。
她的动作如一阵风,剑上带有戾气,伤人甚过剑锋。
何不山身无长物。剑袭来,他却只一弹指。
雄浑的气势漫开。
“你们不是想要阵法吗?今日我就让你们开开眼界。”
他跺了一下脚。以他为中心,一束光直冲天际。是巨阙大阵!
紧接着,他身后浮现符文法阵。符文有三层,内外两层顺时针选择,中间逆时针旋转。
他疾速飞向鬼长老。
而比他更快的是符文中飞出的剑。
漫天的剑雨攻向对方,这次鬼长老有了闪避的动作。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形成一股洪流,简单、粗暴、纯粹,足足持续了四分之一柱香的功夫。
何无盐看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