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礼结束之后,她将李星中带回了圣女殿,为他压制琉璃净火。
李星中对上她无焦的双眼。
“看着我。”她道,将藤蔓伸进了他的身体。
他胸中有一股熊熊燃烧的杀意,“我要杀了他。”
“要花辞树死,这还不容易?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废物了。可你若是控制不好这股力量,你会死的,这方天地也会因为失控的琉璃净火一齐毁灭。来,跟随我。”
一呼一吸之间,李星中慢慢闭上了眼。藤蔓在他的体内,按照她的律动在调节这具年轻的躯体的呼吸节奏。
转眼,他们都出了一身轻薄的汗,慢慢地同频起来。
天很快就黑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她内心有别的计划:四象阵快要开启了。她势必要夺回三青山,将魔教之人从这里驱逐出去。
届时,息语林的禁制中,时空的裂缝会开始生长。无形的通道会延伸向四方,四大派的人都能一瞬间来到三青山,将这些魔教贼子拿下。
眼前的李星中现下正处在微妙的平衡中。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水下溶洞,而何无盐是仅存于他心中的一个念头。风筝飞上了天,还有一根细线紧紧拽着,不至于在狂风中失去了踪迹。
理论上来说,她应该看守着李星中,免得出了岔子。但无奈她必须去息语林接应四大派之人。
外面有人在吵闹,是一些喝醉了的教众。没办法,今夜是狂欢之夜,没有尊卑贵贱之分,没有任何规矩的束缚,他们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她给圣女殿设下了结界,不让任何人打扰李星中。
青篱藤拔地而起,将圣女殿层层围住,远远地看过去,像是一个绿色的花苞。这既是守护,也是囚禁。若有人靠近,青篱藤就会贯穿肆意靠近之人的身体。但若是李星中暴走失控,拥有无尽生长之力的青篱藤也能将他困住一段时间。她还安排三童一并守着李星中,这样,多上了一层保险。
但离开没两步,她的胸口突然一紧,呼吸也有点乱了。
何无盐,何无盐!心中传来李星中微弱又崩溃的呼喊。
他失控了。她突然领悟到,他们系上相思缠后,二人的气息似乎某种联系。要保证李星中不出事,就必须把他带在身边。
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像个贼在山间穿行,身后跟着个烧得迷迷糊糊、随时可能会暴走的李星中。
好在他非常乖巧,老老实实的跟着,也不向她发问;脑子不好使动作却很快,省了不少事。
这个晚上多少有些拥挤,走到每一个地方都有人。教众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她的行踪实在很难隐蔽。
按理来说,狂欢夜其实是为了教众设置的,让他们释放内心的欲望,能有半日的快活。所以一圣二使三童五老都应该刻意回避。但是有的人不这么想。
“参见圣女,参见魔子。”比如现在,她被白慕圣抓包了。
运气真是好极了。内心尽管慌乱,但表面必须镇定。 “白长老说笑了。今日没有什么圣女,大家都是平等的。”
“圣女说的是。”白慕圣致礼,眼里满是期待,“或许您可以赏个光,参加我们的助兴活动。”
搜肠刮肚,竟然找不到理由拒绝。无奈之下,她咬咬牙,硬着头皮道:“既然如此,我不敢谢绝。”
远远地,她好像听到了战马的蹄声,急促和轻缓交替。可是再仔细听,这不是战马,而是口弦的铮铮声。
火光映着九音娘子白皙的皮肤,衬出她含情的眼,嘴边正是一把九片口弦。远古的呼喊从脑内炸开,高亢且低昂,是最亲切的神邸,在抚摸着她的头骨和牙齿。
原始而神秘,人的野性在被唤起,一股躁动油然而生。她的体内,窸窸窣窣,又有什么在生长,膨胀。
人们举着火把,扔进篝火之中,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起了舞。
白慕圣将他们带到,便不再理睬他们,反而站到九音娘子身边开始唱经。他的声音竟然更为低沉,在最底下稳稳地托着密集的乐音,但又死死咬着每一个起伏。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他们颇有默契的样子。
狂欢之夜。今日,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何无盐鬼使神差地拿起了一个火把,扔进了篝火之中。李星中迷迷糊糊之中,有样学样。但他用体内的琉璃净火点燃了火把。很快,篝火被染成了蓝色,将周围罩上一股死寂的色彩。有人上来挽住了他们的手,加入了跳舞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