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离润玉认真看了看沅烬的神色，对方听到后，并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应，而是眼皮抬起，只问，“神尊为何如此决定？现在我与夜明归……还能和以前一样，毫无芥蒂的合作吗？”

离润玉又一次轻叹，从广袖之中拿出来一封金缕卷轴，递给了沅烬，“这是尊神的意思。我还没有给喻无看，先问问你的意思。”

那就是天道的意思了。

沅烬伸手接过，展开后一目十行。

原来是鬼界忘川封突然开始松动才导致了刚刚那一幕。而忘川封下镇压着这世间最恶的厉鬼，一旦逃离鬼界，后果不堪设想。当年落下忘川封，也是联合了仙、神二界，三界一并落下的封印。

那么想要加固忘川封，也必须联合三界的力量。

沅烬抿了抿唇，将卷轴合上。他对上离润玉的目光，片刻后才问，“仙界那边，派的谁？”

“四上仙的泺竹和槐悯。你应当认识，他们可以助你。”离润玉轻声说，她看向沅烬，对方并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的不满或是抗拒，犹豫了下，补充说，“而且喻无最近也开始频繁下界了。”

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沅烬缓缓吐出一口气，心知躲不过去了。他望向离润玉，后退一步，作揖，“沅烬恳请神尊帮我一件事情。”

“你说。”离润玉知晓她这是同意了。

一炷香后，殿外，离润玉从神识空间中脱离，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她无声摇了摇头，就站起身。

“大人有何吩咐？”立在两旁的神使同时躬身，低垂着头。

“唤喻无神君来。本尊在这里等着他。”离润玉向后看去，看着那个代表天道的神像，等神使离开了万神殿，她才喃喃道，“何必要他呢？”

可惜除却她，空无一人的神殿没办法做出回答。

夜明归来的很快，方一进殿，他就弯腰作揖，神情恭敬，“喻无见过神尊。”

“鬼界一事想必你也知道了。”离润玉并不过多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这事情交给你了。”

“喻无领命。”夜明归直起腰，神色如常。

他转身要走，却突然被离润玉喊住。她看着眼前的黑衣男子，试探问，“这几日频繁下界所为何事？”

“寻沅烬。”

夜明归丝毫不遮着掩着，反倒让离润玉停了一下。

见离润玉迟迟没说话，夜明归反问，“神尊也为了这个来劝我么？”

他此番下界，同僚劝他，遇到的凡人也开解他，曾经师父也说他，可他就是放不下。

怎么能放下呢？连原因都不知道，就这样离他而去。

他给沅烬想过很多理由，但是都比不上对方亲口告诉自己的。那远比一句“对不起”更能让他接受。

“只是看你困扰许久。”离润玉说着，从阶梯上下来，朝着夜明归过去。

其实离润玉已经很高挑了，可惜在身形修长的夜明归面前，还是矮了将近一个头。但是她微微抬起头，语气丝毫不怵，“自当时沅烬离开神界后，你的神力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下一个境界了。”

“如今神界除了您，有比我强的么？”夜明归不答反问，但是答案已经藏在字里行间。

离润玉知道他是撞碎南墙也不肯回头了，只是这样下去，未来必回成为麻烦。

“神君即便不修炼，神力也会缓慢增长。你如今可能已经接近临界，再这般下去，恐生变故。”离润玉提醒说着。

“多谢神尊指点。”夜明归沉默片刻，才轻声说。

“你懂就好。”离润玉是为数不多知道当年真相的，看他这样，也只能道一句造化弄人。

“若神尊没有其他事情，喻无先告退了。”夜明归欠了欠身，转眼消失在眼前。

离润玉看着夜明归离开后，才侧身，看向那万神殿的雕塑后面。一道红衣身影藏匿在那里。

“我试探过了。你应该也清楚。我会帮你隐瞒着些，”离润玉走过去，和沅烬对视，“只是这次事情非同小可，万事小心。”

“多谢神尊。”沅烬也欠了欠身，说，“之后就拜托神尊了。”

“无碍。”离润玉也点点头，看着沅烬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远方。

贪嗔痴怨爱憎离是凡人的欲望，也是在天地开元以来，最混乱的那段时光中孕育出来的厉鬼。

神历之中有载，当年七鬼肆虐人间，为祸人间时，就造成了伏尸百万、血流千里。而后鬼界判官与如今的酆都大帝连同天道，耗费了整整三年才彻底清除。

其中贪嗔痴被关押于天音塔，怨爱憎离则被关押在忘川河之下。

后来天道的力量产生了分离，形成了仙界与神界。因为仙界过于亲近黎民百姓，故天音塔的看管权力被神界掌控，而后下放给了二十八星宿神君。

沅裕一边朝着鬼界而去，一边心不在焉想着，大抵这就是缘分吧，当年夜明归有事寻他，恰巧就在天音塔前。结果没想到维系了千年不止的天音塔居然裂开了，贪嗔痴三只恶鬼就跑出来了。

当时为了这事，鬼界来者怒骂了神界许久。而现在，也许是风水轮流转，这忘川封不会也要破一下了吧？

那可就太离谱了吧。

沅裕知道自己的容貌特征太过于明显，所以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套一层幻术。

狐族最擅幻术，其中心月狐一族更是修炼到巅峰，更别提沅烬这几百年为了躲夜明归，装的可是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