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中毒了。”叶疏云虽未上前,却蹲下细细看起来,“野蕈之毒,光靠内力驱散无济于事,恐会加快毒素流遍全身。”
那人蹙了下眉道:“你是大夫?”
“山野郎中,碰巧路过此地。”叶疏云答。
“我三人并未碰过野蕈,闯入这片山林时还未察觉不妥,是行到此处,突然毒发。”那人把头偏向叶疏云的方向,语气虚弱但温和地道,“阁下既是郎中,还望能施以援手,我等必会重重答谢。”
重重答谢!
“这就来。”叶疏云卷起袖管,拐了下阿白冲他疯狂眨眼,来活了还不抓紧?
中毒之人只听得见一个器物放在地上的声音,旋即发出叽里咕噜的声响,不知道这个山野郎中在掏什么,但很快鼻间蹿进一股好闻的药味儿。
阿白帮着叶疏云把箱笼里用得到的东西都拿出来,二人十分默契,一头检查另外两个人的情况,一头磨草备药。叶疏云分别在每个人的人中处抹了药膏,再喂下一颗药丸。
药膏提神醒脑,祛毒固气,那人逐渐恢复了视力,终于看清楚面前两人的模样。
他有些意外,这分明还是两个少年。白净端方的那位看着像哥哥,虽然穿着素净还披着蓑衣,掩不住少年俊秀无双的容颜,叫人看一眼忍不住再看一眼。另一个小些的弟弟气质干练清冷,眉头轻皱着,透着凶巴巴的稚嫩。
二人手脚麻利,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的同伴都已转醒,煮药的柴火也已架好。
“在下霍慈,多谢二位相救。”霍慈看他们忙个不停,赶紧自我介绍,“他们是我的下属,我等乃天……”
“霍少侠。”叶疏云打断对方,手上动作没停,在一个钵盂里搅来搅去,回头问他,“你们行到此处时,有没有见过野蕈长什么模样?”
霍慈一愣,摇摇头:“要不是阁下说是蕈毒,我们都不知毒从何来。”
另外两人皆是一脸茫然。
叶疏云脸色严肃,捣着药沉默不语。
霍慈见他如此问道:“药已发挥作用,我等神目清明,是不是毒已无大碍?”
“我给你们吃的是吊命的药。”叶疏云走到霍慈身边,不由分说将他手拎起来把脉,沉声说,“不知道你们中的何种野蕈的毒,我就无法下药,且此毒十分凶猛,你们现在感觉良好,是因为回光返照了。”
三人惊讶得张大嘴巴。
其余两人纷纷开口:“求大夫想法子先救霍长老!”说着还有一人伸手拉住了叶疏云的裤腿。
阿白一个闪身到叶疏云身前,三两下打开那人的手,卷着叶疏云离了三丈远,皱着眉说:“公子能救必会都救,公子不能救,你们三个都得死。”
众人:“……”
叶疏云尴尬一咳:“阿白。”
阿白木木地道:“我去给公子打水。”
见阿白走远,霍慈坦然一笑,递给叶疏云一块玉牌道:“行走江湖难免一死,还是多谢二位出手相助,此物价值百金,权当谢礼。”
百金!
叶疏云想接但不好意思那么直接,他道:“有没有便宜些的?”
霍慈一愣。
“还没解毒,不好收如此重的礼。”叶疏云直白地说,又补了一句,“不过诸位放心,若是医不好各位,身后事我会用酬金一并办好。”
所以谢礼重也不是不能收下,丧葬费一齐算进去吧。
叶疏云伸手勾了勾。
其余二人听得这番对话表情颇为一言难尽,倒是霍慈笑得比之前还要爽朗:“嚯哈哈,小大夫快人快语,那就这么说定了,医得好还有重谢,医不好就劳你帮我等找个埋骨之地,你且收下,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喝完再说。”叶疏云捞走玉牌,别在腰间,转过身端起药碗,直接递到霍慈唇边,“烫也没办法,快喝。”
将三人的药喂下,叶疏云拿出银针在每个人身上扎了好几下,边扎边问霍慈:“霍少侠方才要说什么?”
霍慈:“我发了火流星,若我等不幸毒发,请你将此地发生的事情告知将要到来之人,那人姓梅,见到他就说,我已寻到圣王所在,就在……”
叶疏云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附耳过来。”
霍慈微微俯身向前,忽然拎住叶疏云后领,将他拽到身后的一瞬,破空之声擦着叶疏云的耳际而过,他甚至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紧接着,霍慈以极快的速度抽剑飞将出去。
另外两人也迅速动身,一时刀光剑影,几人身法飞快,叶疏云这才看清不远处埋伏着不少蒙面人,方才大概是隐蔽在树木之后,叶疏云半点没察觉到。
身后树木上钉了三枚飞镖,叶疏云隔着袖子将它们一一拔下,镖身没入木头至少三寸,且周身泛绿,显然淬了剧毒,若不是霍慈反应迅速,叶疏云和他但凡被飞镖打中,必受洞穿之苦。
叶疏云没听清霍慈他们什么来头,但光看他身形飘逸,剑法奇绝,便知道这山是下对了。
路边随便捡到个中毒的剑客都有这样的身手,不知中原武林是何等的高手如云。而且随手给出去的酬金都是价值百金的玉牌。
叶疏云:钱途一片大好!
埋伏之人人数众多,霍慈三人很快隔绝出一块绝对安全的区域,将叶疏云围在其间,连只鸟都飞不进来。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霍慈尚能行动如常,是因为吊命的药丸和救急的药汁起了作用,可他们三人一旦运功,体内血脉加速流转,必然让毒素更快侵蚀肌理,若入了心脉,那就神仙难救了。
“啊——”
无形的屏障因一人受伤而被突破,霍慈带着二人退回中场,挡在叶疏云前面,对面一拥而上,大有饿虎扑食之杀意。
就在此时,一抹白影划过眼前,直直飞进敌中。
阿白剑短必要近身,速度快如鬼魅,蒙面人反应过来抬手要格挡时,总比阿白的剑慢上一息。白衣如梭穿行,恍然如雨打梨花簌簌落在敌人心口,只一眨眼的功夫,最先抬腿要攻的人已被刺断了脚筋。
“阿白好身法!”霍慈话音刚落,便捂着心口呕了一口血,阿白已回到叶疏云身边,紧紧地挨着他。
“公子可好?”阿白关切地看过来。
叶疏云摸摸阿白的脑袋道:“他们剑身上淬了毒,你出手小心些,切莫受伤。这里需你保护了。”
阿白重重点头,再次提气飞了出去,和霍慈错身时他瞥了一眼对方,霍慈抱拳挤出一个带血的笑:“有劳阿白少侠!”
说完两眼一花,直直栽倒下去,叶疏云抢在霍慈以头抢地前将他扶住,还没扶稳,又听见“砰砰”两声,另外两人结结实实摔倒已彻底晕厥。
叶疏云手忙脚乱地急救,一边担心孤身入敌中的阿白体力不支,一边焦心三位毒入心肺,目下无法分身去找毒源,只能强行用内力控制血流速度,叶疏云盘腿坐下,拉过三人的手臂,覆掌而上,强劲的内力灌入三人体中,温和又强势地隔绝各自体内的真气,流速慢下来,方才口鼻流血的症状已有缓解,叶疏云不敢松懈,全力运功,不多时额上已沁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就在此时,后背忽然寒气直冒,不详的直觉让叶疏云头皮一麻,他倏然睁开眼可已经来不及了,侧脸擦过的剑身泛着寒光,离他不过一尺的距离,他若现在收掌,霍慈三人必死无疑,可他若不收掌,那剑尖已然调转方向冲自己咽喉而去。
“阿白!!!”
叶疏云大喊出声,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这钱还是不好赚啊。
救命!
“砰”地一声剑被打开,铁器破空在耳边劈砍的每一下都让叶疏云有切身之感。他闭着眼细听每一个动静,衣袂翻飞、刀剑挥砍、暗器错落、血肉横飞……直至一切归于平静,阿白回到了身旁。
而自己面前像是还站着一个人。
叶疏云胆战心惊地掀开眼皮,一抹醉人的绯色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