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云挠头:“啊?”
梅见愁皮笑肉不笑地说:“我看你像是很缺钱。”
叶疏云:“……”
“各地医馆自负盈亏,太和县偏远闭塞,自是不能和别处的相比。”担心梅见愁越问越多,叶疏云主动出击转移话题,“敢问梅长老,你不远千里查实荧朱鬼盖,是为下墓做准备么?”
梅见愁淡笑不语。
叶疏云:“那圣王墓中……有武功秘籍?”
你不是问题很多吗,来啊。
“嚯哈哈。”霍慈听闻爆发一阵爽朗笑声,“天门宗武学高深,因为一本武学秘籍兴师动众,未免也太掉价了。叶大夫许是对江湖事不太了解,没事没事,有我在,往后带你四处玩乐,保准你将豪侠义士认个遍,奇闻轶事也能信手拈来。”
梅见愁捡了个树枝扔到霍慈头上:“收起你那孔雀尾巴,见小郎中天真懵懂,又想开屏了?”
霍慈无所谓地抓抓头:“我这人向来对长得好看的人和善些,你想想呢阿愁,我中了毒在这荒山野地等死,遇到叶大夫搭救,他又有这般仙人之姿,可不得好好供着?”
“轻浮。”梅见愁转过脸,半点看不出抱歉反倒有些故意地道,“霍慈向来口无遮拦,但绝无恶意,我叫他闭嘴,莫冒犯了小郎中。”
霍慈爽朗直接,几句顽话叶疏云哪会介意,笑着摇摇头。
霍慈踹了一脚荀千:“喂喂,你刚想说什么,趁现在快去说。”
荀千猫着腰坐到叶疏云身边,客客气气道:“叶大夫,鄙人荀千,也懂些药理,但自知不如叶大夫高明,往后有机会不知叶大夫可愿指点在下一二?我必潜心学习,不辜负叶大夫的指教。”
满眼崇拜溢于言表。
叶疏云受宠若惊地回礼:“荀大夫过谦了,我一个山野郎中能指教你什么,咱们以后多多交流就是,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打了个岔,叶疏云没忘探寻圣王墓的秘密,又起话头:“那不然,圣王墓中是有什么神兵利器么?”
霍慈摇摇头:“再猜猜。”
叶疏云确实不太了解江湖,不是为了武学秘籍和神兵利器,加之二位长老财大气粗的做派,那恐怕也不是为财而来。
叶疏云一边想一边埋头磨药,确保自己称的重量分毫不差,然后慢条斯理擦好秤杆,收回箱笼中。
一切动作细致又磨蹭,梅见愁看得颇有趣味。
叶疏云想通了,忽然道:“梅长老为荧朱鬼盖而来,必是在他处见人中过此毒,遍寻不得,唯有那页医书有载。而书中所言荧朱鬼盖只有点苍山密集生长,你们恐是寻到这里,才碰巧听闻冠武侯墓有可能就在山中。”
梅见愁罕见地露出赞赏神色,但只是答非所问地说:“三大圣王墓,江湖传言已久。”
可传言只是传言,若太过离奇就只能当作民间话本,放到平时,梅见愁和霍慈这样出身名门大派的人物恐怕都不稀得多看一眼,叶疏云听明白了,他们辗转此处,甚至千方百计要下墓,要紧的是那荧朱鬼盖。
众人服了药,再次上路,有叶疏云的护体汤药保命,再浓密的瘴气也挡不住诸位的脚步。
不多时,陈锁就带着众人寻到了一个断崖前。
崖下深沟传来湍急水声,恐有百丈深,崖壁陡峭湿滑,满布毒虫毒草,对面悬着一帘瀑布,路到此处便彻底断了。
陈锁指着瀑布道:“水帘后便是入口。”
水帘后到底有没有通路根本看不清楚,且不论陈锁话有几分可信,即便是真的,断崖到瀑布之间有数丈宽,轻功差一些的都过不去。
叶疏云拉紧自己的小箱笼,不是太想过去。
“噌”地一声,梅见愁拔剑出鞘:“我去探,你们在此处等着。”
“阿愁,小心些,万一这家伙……”
霍慈话还没说完,只见梅见愁拎住陈锁后领,脚一蹬,整个人便轻巧地飞了出去,即便还拎了个累赘,梅见愁依然身姿飘逸,看得阿白张大了嘴。
一眨眼,二人就没入了水帘中。
约莫一刻的功夫,梅见愁破出水帘飞将回来,剑尖指地身姿回旋,稳稳落在叶疏云面前。
霍慈急问:“如何?真是墓穴口吗?”
“他确实没骗我们,走吧。”梅见愁点了几个人留下戒备,转过头看了看阿白,确认他能自己过去,旋即拎住叶疏云的后领。
叶疏云缩了缩脖子。
梅见愁一顿:“怎么?”
叶疏云赶紧移开目光,他分明看见梅见愁的剑上有血。
叶疏云支吾道:“我应该……可以自己过去的,梅长老不用麻烦。”
听听这什么词,应该可以,半点没有阿白的坚定自信。
梅见愁失笑:“你若掉下去我可担待不起,这里小郎中的命最精贵,我自然得护你周全。”
梅见愁身量高得多,微勾着头问:“你很害怕吗?”
本来看见血是有点害怕的,但为了赚钱又不那么害怕了。
叶疏云强迫自己放松身体,主动把后领往上提:“有劳梅长老。”
梅见愁轻哼了声,伸手搂住叶疏云的腰,将他箍在自己怀中,脚尖一点,轻盈地飞了出去。
叶疏云本来有点紧张,被梅见愁这么一抱更紧张,双脚悬空唯耳边风声呼啸。
鼻息蹿进一股淡雅好闻的梅香,他鼻子灵,掺在期间的苏合香和檀香都是上品,和白梅调和得恰到好处,不靠近几乎闻不到这香气。
梅香安定心神,叶疏云以极快的速度被带进了水帘之后,梅见愁还算周到,怕摔到人,几乎将人半抱着,落地才稳稳放下。
此时叶疏云还揪着梅见愁绯色的衣摆不松手,连同蛇杖裹在一起,上面还沾了手汗。
梅见愁当他脚吓软了,问:“要我扶你起来吗,小郎中?”
“不、不必。”叶疏云松开梅见愁的衣服,羞赧道,“让梅长老见笑了,我能走……”
说话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眼角余光里,陈锁倒在地上已彻底断了气,脖颈上赫然一条深刻的剑痕,黑血汩汩而出,他整个人泡在血泊之中,成了一具了无生气的死肉。
洞中昏暗,唯水帘一点荧光,照得一身绯红的梅见愁像是索命阎王,他端立在死尸一侧,视若无睹的样子说不出的冷漠寒凉,对上眼眸还余杀意,看得叶疏云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