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轻易放他回去?”
“不然呢?”
“……杀了他,老佩里或许会恢复正常。”
“那宴会就没法正常举行了。”
——
“欢迎贵客光临——”
一场有惊无险的偷窃案并没有影响佩里家族重视的生日宴,所有不合理被迅速掩埋,流程如期进行。
所有邀请宾客抵达双子星当夜,一场无与伦比的盛大宴席在佩里庄园的中央花园中举行。
瑞德手脚冰凉,混在一众走私商中。宴会音乐开得太大,盖住了他微弱的呼吸和心跳声。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难以确认自己的存在。
“红毛!”一个与他相熟的雌虫靠了过来,手里端了两杯淡金色酒酿,“还得是佩里家族的宴会才有这排场啊。
“试试,好东西。”
眼前出现高脚杯,红毛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下意识接过往嘴里倒。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雌虫狂笑出声,用力拍打他后背:“这个度数可有70呢,一杯下去能睡到明天中午。
“行行行,好点没有?我去给你拿点果汁……”
他话还没说完,红毛蓦然直起身,将杯子里剩下的半口酒也倒进嘴里。
明明脸憋得通红,他好像仍未解渴,仓皇间抖着手抢过雌虫手中另一杯酒,一口灌进喉咙。
火辣辣的刺痛感从舌尖一路烧进胃里,红毛腰都直不起来,弓身捂着肚子。
事与愿违的是,酒精并没有麻痹他神经,反而是疼痛让他原本混沌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雌虫终于看出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红毛抬起头,宴会彩灯如同探照光束四处扫射,此时恰好打到他脸上,映照出惨白如蜡的一张脸。
雌虫吓了一跳。
“宴会……开始了吗?”瑞德茫然望着周围。
美酒佳肴,觥筹交错,目之所及到处是一片其乐融融的交际景象。
“半小时前就开始了。”雌虫将他搀扶起来,“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瑞德捂着嘴,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用力摇了摇头。
实际上,一个小时之前,他还被锁在佩里家族幽深的地牢中。地牢内暗无天日,阴冷潮湿,被囚者只能靠身上受刑后留下的一道道伤口感知时间流逝。
突然,毫无预兆地,牢门“砰”一声被打开。
看到逆着光的高大保镖那一刻,红毛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就地处决。
可结果完全出乎他意料,保镖将他拖出地牢,送到了一间客房——里头摆着他留在酒店,已经被里里外外搜查过三遍的行李箱。
“收拾好自己,宴会马上开始。”
“啊?”被关了两天,红毛思维与行动变得非常迟钝。
他不敢置信举起手,指尖朝向自己,“参加宴会,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保镖态度恶劣,甩上门前又警告一声,“别耍什么花样!”
在屋里智能机器的帮助下,红毛机械拿起衣服进了卫生间。
浴缸中盛满温水,氤氲的雾气盖住镜子。他伸手抹去水雾,看到自己浑浊的眼瞳。
自从和霍斯珀希在亭子分别后,他就完全失去了他们的消息。但从佩里家族突然翻脸的态度看,他这两个“保镖”绝对在庄园里搞出了什么动静。
红毛按照出发前霍斯的交代,咬死了自己手上掌握着更多雄保会的秘密,没有被当场灭口。
可是,老佩里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把他放出来?
红毛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对方善心大发打算既往不咎。
时间来到此时此刻。
当他身处热闹的宴会厅,看着身边虫来虫往,讨论佩里家那个基因优越的小继承者,讨论今晚宴会的盛大食物的丰盛……他就像个局外虫,因为知晓有灭顶之灾即将到来,又因为知晓如何努力也躲不过,疲惫得连挣扎叫喊的力气也没有。
“诶,别愣着了。”身边的雌虫再次提醒他,“让我们集合过去观礼了。”
无数散落在花园里的宾客循着声音朝中央高台靠拢,渐渐地,分散的身影聚集成一个凝实的圆。
高台下,原本喝着闷酒的三爷突然看到什么,激动砸了手里杯子,却在冲出去的一瞬间被身边保镖死死按回椅子上。
披着黑色斗篷的马库斯·佩里终于露面。
众目睽睽下,马库斯抬起头。
他那张脸从斗篷的阴影逐渐过渡到高台耀眼的灯光中,枯槁的面容上挂着与平时完全不符的,夸张到狰狞的怪笑。
死寂,宴会一片死寂。
“欢迎诸位来到今夜的晚宴。”
声音通过话筒被层层放大,像又尖又细的冰锥,扎进宾客耳膜。
雌虫有些疑惑,侧头看向身旁同伴。他本想用眼神和对方交流老佩里的古怪,却见红毛已经牙关打颤,连最基本的平静都维持不住。
“欢迎诸位来到今夜的晚宴。”
同样一句话莫名重复了一遍,来宾们面面相觑,高台底下传出压抑又密集的窃窃私语。
“搞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