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和宴会场上所有虫一样，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只看到无数训练有素的军雌从天而降，短短五分钟内就接管了雄保会一切行动。
受雄保会掌控的警卫们蹲在一起抱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负责此次任务的雄虫凯拉斯用极尽刻薄的言语威胁辱骂，但堵在他面前的军雌就像一堵肉墙，硬生生封住了他的所有去路。
“无理！粗俗！这们这些该死的雌虫想要干什么？我要去主星告你们侵犯我的权益，你们通通都得该死！！！”凯拉斯连踢带踹，但他那点力气和功夫放在壮硕的军雌面前简直跟小孩打闹差不多。
“你们的长官呢？谁允许你们擅自出兵？回答我！！！”
谩骂声中，围着他的军雌缓缓分开，让出一条道路。
道路尽头，身着全套军长的银发军雌踏着月光和血色缓缓靠近。
“凯拉斯阁下。”
“……”雄虫愣愣眨了两下眼，“伊，伊莱亚斯？”
第一军团元帅，伊莱亚斯身形挺拔立于他身前。他微微颔首，神情与仪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怎么是你？”恐惧这时候才沿着凯拉斯小腿肚一点一点往上爬，“第一军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莱亚斯轻声解释：“佩里家族霸占双子星多年，军团怀疑他们在进行非法活动，多年来一直密切关注。
“本次抓捕行动筹划多时，隶属军团一级机密，没想到正好撞上雄保会执法。”
“你，你们……”凯拉斯想发火，可惜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进攻方换成伊莱亚斯：“雄保会对付走私商，向来会通告军团，依靠军团力量进行抓捕。
“为什么此次行动，我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通告了，通，通告给第二军团了。”
双子星位于第一军团与第二军团交界，属于比较模糊的地带。
“第二军团呢？”
“不需要他们。”凯拉斯恼羞红了脸，“我们自己能抓捕。”
说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你们不来，我们早就收拾干净了。现在你知道了，就赶紧带着你的部下离开，别耽误事儿。”
“阁下。”伊莱亚斯看着对方。
他面上依然是笑着的，语气也温和，但强硬的态度并不比某个以讨厌雄虫著称的好友要好多少。
“第一军团为此次行动筹谋已久，不允许任何虫破坏我们的功绩。”
凯拉斯瞠目：“你想怎么样？”
“劳请阁下先下去休息。”伊莱亚斯单手扶肩，微微倾身，“接下来的一切行动，由第一军团全面接管。”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远处传来阵阵警笛。属于第一军团的部队将双子星层层封锁，切断了一切逃离和失控的可能。
很快，尊贵的雄虫阁下惨白着脸被“请”了下去。伊莱亚斯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侧目朝长长的队伍望了一眼。
被抓住的走私商齐齐一抖。
军团对他们的态度相当微妙，一方面，走私商们并不损害他们的利益，相反，因为雄保会过于吝啬，很多军团会暗中与走私商交易，以获取廉价的安抚剂。
但另一方面，军团确实肩负着打击违法犯罪的任务。
多年来，军队对于辖内的安抚剂走私商大多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除非雄保会发布重要文件，否则军团根本懒得去管。
“落到军团手里，怎么也比落到雄保会手里好！”雌虫用肩膀杵了杵旁边红毛。
“你说呢？”
“……”红毛深深埋着头，一个字都不吭。
“你怎么了？”雌虫疑惑。
他抬头瞥了眼，因为距离太远，只能依稀看到伊莱亚斯那头标志性的，如月华般流淌的银发。
“伊莱亚斯不是你的终极偶像吗？你不赶紧多看两眼。”
“闭嘴！”红毛早已经涨红了脸。
他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来四个字：“丢脸死了。”
虽然早知道自己干的是见不得虫的走私勾当，但年少青葱时，红发的雌虫也曾对着墙上伊莱亚斯的海报，许下进入军团报效家国的愿望。
可岁月荏苒，命运偏偏在他最狼狈的时候，让他见到了此生最尊敬的对象。
红毛臊得耳朵发烫。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要是自己干脆死在佩里家族地牢里就好了。
“迈克斯·尼亚？”
“是。”
“进去。”
“费力克·凯布？”
“是。”
“你也进去。”
军雌照着宾客表，一个个喊出走私商名字，确认完资料后便将他们推进临时充当牢房的飞船上。
他看着走到面前的红毛，手指在光脑屏幕上一划。
“瑞德·古拉？”
红毛低着头：“……是。”
“你也……”惯性差点让军雌把对方一同推进去。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险险抓住红毛肩膀将他拽了回来。
“瑞德·古拉？”他又确认了一遍。
红毛对上他眼睛，有些茫然：“是，是我……
“怎么了？”
军雌没说话，朝不远处某位同僚招招手。
“找到了，把他带过去。”
同僚迅速靠近，拉着红毛离开队伍。
一点突兀的小插曲，并没有阻碍后续任务。军雌重新看向名单，高声念出下一个走私犯的姓名，嘹亮的嗓音随着他们远去的脚步渐行渐远。
离开灯火辉煌的宴会区，庄园霎时显得阴森起来。道路两旁灯光幽幽，草丛影子像蛰伏的蛇，随时要咬在脚背。
红毛越走，心就越凉。
一路上，他将这辈子做过的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最终揪出来那张罪魁祸首的脸，定格成某个长相极具欺骗性的亚雌模样。
那一刻，红毛彻底理解了什么叫“色字头上一把刀”。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声音里带上颤音，明明没虫审问，他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自首求饶，“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我是被迫的……是他们强迫我……”
领着他的军雌疑惑瞥了他一眼。
“谁强迫你？”
面对佩里家族那些虫，红毛还能稳住心神选择相信霍斯。但此时此刻形势骤变，他面对的是偶像伊莱亚斯统领的第一军团。
雌虫半点不敢隐瞒，乖乖交代：“‘格杀’，就是那两个‘格杀’的虫，一个虫狠话不多的雌虫，还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亚雌。”
军雌扬眉。
“你还认识‘格杀’的虫呢？
“这么有本事？”
红毛太过紧张，以致于没听出对方言语中的调侃。
他惨白着脸，仓皇道：“我，我一开始不知道，是他们主动接近我。”
军雌闻言，淡淡哼笑一声。
说话间，两人靠近一栋晦暗小楼。
红毛敏锐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等到拐过弯，层层叠叠的枝桠终于不再遮蔽视线，他亲眼看到小楼前的空地上，好几个雌虫四仰八叉，浑身浴血倒在地上。惨烈的伤势使得他们甚至发不出惨叫，只从大张的口鼻间吐出沉闷，垂死的吐息。
雌虫腿一下就软了。
军雌回头看了一眼，拽了拽手中的绳子：“起来。”
红毛跪倒在地上，恐惧摇晃着脑袋：“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是他们让我做的，我，我……”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发誓自己一定不会在那天脑子进水，给霍斯发出雇佣保镖的消息。
不，不对！！他就算带着手下放弃所有的事业基础，都不会答应过来参加叛徒老佩里设下的鸿门宴！！
可是，一切都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团云遮蔽了月光，让这处没有灯光的角落显得越发诡谲。身后无端起了一阵凉风，贴着红毛后脖颈，舔出一道腥臊难闻的口水痕迹。
下一秒，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抓住他肩膀，将他从地上轻巧拎了起来。
红毛颤巍巍回过头。
“元帅！”柯林兴奋喊了一声，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汇报：“瑞德·古拉，我给您带来了。”
伊莱亚斯朝他点点头。
“辛苦。”
柯林右拳抵胸，坚实锤了两下：“为第一军团奉献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