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多想,蔚天已化作一道白光缠上她指根。李慕月同时换了一副面容,伸手将那枚戒指捞入掌心。
夏鸣一愣,李慕月压着嗓子:“是林雪川。”他退到屋角,捏着戒身晃了晃,示意里头那位稍安勿躁。
林雪川,蔚天的杀师仇人,她这具身体名义上的父亲。
夏鸣脑子里那根弦倏地绷紧,总算明白李慕月为什么要把蔚天带走。她深吸一口气,翻出假记忆,把神色牢牢稳住。
千变万化如水潮退去,屋内的光线恢复了清透。最后一缕光隐没的同一瞬,“笃笃”两声叩响了门。
“鸣溪,是我。”林雪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如记忆里那般温和。
夏鸣几步奔到门前,一把拉开:“爹,你怎么来了?”
门外天光明亮,林雪川含笑望着她,双臂微张:“刚忙完一桩事,顺路来看看你。”
夏鸣走上前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肩头,视线越过他越过空荡荡的走廊,像是在找什么人。随即她垮下肩膀,失落毫不遮掩:“我以为娘也会来呢。”
“仙尊大人正忙着,我陪着你还不够?”
“嗯……”夏鸣扁了扁嘴,尾音拖得老长。
话没说完,脚下忽然一轻。一股柔和的气流托着她的腿把她抬了起来,一下高过林雪川两个头。
夏鸣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手忙脚乱地扑腾了一下,他却稳稳托住她,像抱孩子似的把她搁在臂弯里,迈步往里走。
“太吓人了!你施法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下回注意。”林雪川嘴上说着,脸上却带着笑,显然很享受她这副又气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夏鸣还想说什么,他已经路过垂首的灵仆,把她放回桌边椅上,自己也落了座,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拈出一朵雪莲花。
莹白的花瓣,瓣缘微微透着淡青,像是刚从雪地里摘下来的,指尖一碰就沁出凉意。
夏鸣的目光刚一落到花上就再也挪不开。那花散发的气息清甜、凉润,带着一种醇厚绵长的冰淇淋香,比任何魂食都更具穿透力,直直勾在喉咙深处最软的那一块。
林雪川拈着那朵花,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袖中。
香气断了,夏鸣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往前凑了大半个身子,手都伸出去了一半。
她讪讪地收回来,耳根有些发烫。
林雪川揽着她肩拍了拍,声音里带着点无奈:“这馋嘴的毛病,多少年了也改不掉。”
夏鸣背上沁出一层薄汗,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里静立的人。
李慕月垂着手,面色平静,当真像个尽职尽责的灵仆。好在他把蔚天带走了,不然对着杀师仇人又是搂又是抱的,那醋坛子非得当场炸了不可。
她定了定神,推开林雪川的手臂,双肘撑在桌上捧住脸,别过头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脾气:“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来逗我的?又不给我吃。”
“答完问题就给。”林雪川坐正了,双手搁在桌面上,目光平缓地落在她侧脸上,“这几日过得怎么样?”
那道视线有重量似的,夏鸣被他看得不太自在,索性又转回来迎上他的目光:“能怎么样?回来就闷在屋里吃喝玩乐,还不能出去……”她顿了下,声音低落,“娘的伤,还好吗?”
“已经没有大碍了,别担心。”林雪川神色柔和了些,“她这几日在养伤,还没来得及传令。从今日起,你可以随意在澄心域走动了。”
夏鸣的眼睛一亮,方才那点闷气一扫而空:“娘现在在哪?我去找她。”
“现在见不到,过几日,仙尊大人自会来寻你。”林雪川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篮子,搁在桌面上。
是一只藤编小篮,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夏鸣凑近一看,梅花糕码得齐整,冰酥酪盛在青瓷小碗里,红豆饼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旁边搁着一小罐酸梅汁,杯壁外侧凝着细密的水珠。各类魂食的香气混在一起,扑了她一脸。
比起雪莲花,这些她还能忍得住,可口水已经不争气地涌上来了。
夏鸣眼巴巴地瞅着,咽了咽喉咙,可怜兮兮地抬眼看林雪川:“我想吃……”
林雪川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口,舀了一勺冰酥酪,凉甜的香气飘到她鼻尖:“要叫我什么?”
这人癖好真怪。
夏鸣腹诽着,嘴上已经乖乖地喊了一声:“爹——”
勺子落入口中,冰酥酪化开的瞬间,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下一口,梅花糕还没递过来,夏鸣已经甜滋滋地抢先开口:“爹~”
整篮魂食就在她一声声“爹”和林雪川不紧不慢的投喂中见了底。夏鸣吃完最后一口红豆饼,舔了舔嘴角,盯着空篮子看了好一会儿,舍不得挪开眼。
林雪川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手,“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饿着你了。”
“就是饿嘛。”夏鸣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撑了,但还是顺着话往下说,“我老是容易饿。娘之前说,得把寄主吞掉才能不饿……我的寄主在哪儿?”
她问得随意,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林雪川,留意他脸上每一丝变化。
林雪川想了想,神色没什么波动:“只有仙尊大人知道。过几日,她应当会告诉你。”
“我的寄主这么神秘?还要娘亲自看着?”夏鸣挑起眉,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