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水绿油油的，上面还漂着细密的白沫，泛着七彩光芒，树双桑不忍细看，怕吐出来，闭上眼睛，盲打了两桶。

回到31区，树双桑没办法闭着眼睛施肥，万一倒在脚上就不好受了，他团了团纸，塞进鼻子里，忍着恶心，用瓢舀绿肥。

罗际远远地站在一旁：“小心点，别浇到叶子上了。”

树双桑实在不能做到亲眼看，微微偏头去浇，却被罗际呵斥：“你眼睛白长的？看着点浇！”

有监工在，这下树双桑没办法不看了，抖着面皮施肥，哗啦一声，连汤带料泼到地上，在绿汪汪的水里，里面有什么看不清，树双桑也不会去想里面的东西，可舀出来了，滚到地上，这下看得清清楚楚，偏偏他还视力绝佳，想模糊都难。

呕！

树双桑再也抑制不住，扔了瓢跑到一边呕吐，冲击力太强，连胆汁都要吐出来。

罗际在旁边嘲笑：“这就受不了了。”

树双桑没空理他，他已经吐无可吐，呕出来的是酸水。

太恶心了。

恶心。

树双桑脑子发懵，里面怎么会有骨头？怎么会有指甲？怎么会有像头发一样的黑丝？

罗际见树双桑完全丧失对话能力，吐得又厉害，嫌弃得不行，嘲讽两句就走了。

吐完后清醒许多，树双桑一把扯下鼻子里的纸团，连滚带爬到那桶绿水里，用手去捞，不停地捞，每捞到一样就仔细放在旁边，然后再去捞。

树双桑跪在地上，看着零碎的部件崩溃不已。

这是魅魔啊！

是他的族人啊！

树双桑忽想起那汪潭水，那么大，那么深，里面泡着多少魅魔？他想放声大哭，可这里是植物园，是神父的地盘，他只能无声流泪。

难怪，难怪……

难怪植物园里的每一棵树都那么翠绿，难怪植物园里的每一株花都那么娇艳，这都是用魅魔的躯体换来的！

山雨霁！

树双桑止住眼泪，山雨霁是不是也被扔进潭水里了？

用袖子擦干眼泪，树双桑将那些零碎的部件埋进土里，去工具房拿了装备就往独木林跑去。

山雨霁是鬼，鬼还能再死一次吗？

树双桑不知道，但他想见他，迫不及待地想见他。

风在耳边呼啸，树双桑咬紧牙关一路飞奔，终于到了那片林，到了绿潭，树双桑套上防护服，戴上眼镜，打开头顶灯，一个猛子扎进绿潭。

出乎意料的是，绿潭没有想象中的大，水下很浑浊，打着灯也看不清，往下游了两三米，树双桑察觉到自己踩到了什么坚实的东西，滑腻腻的。

不确定是石头还是泥，用手抠了抠，水藻一样的绿毛飘走了，暴露出本来的面貌，竟是玻璃，透明的。

树双桑不停用脚去蹭，费了老大劲才清理出巴掌大的干净地方，他贴近了去看，只见玻璃下，依旧绿油油一片，不过那绿色是清新的，像春天的嫩柳，树双桑睁大眼睛，透过玻璃仔细看，发现下面和上面有相似之处，游走着许多藤蔓。

不同的是，这里的藤蔓似乎有意识，摇摆灵动，它们的律动颇有规律，树双桑观察了一会儿，惊愕地发现藤蔓游走的形状酷似人形。

它们在围着一个人吗？

树双桑还想再看看进口在哪里，但他快呼吸不上来，只能先游回去，快到水面时，影影绰绰有几条黑影。

待他破水而出，就见维克神父带着一群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树双桑背后发毛，警惕地防备着。

维克神父笑了笑，颇为和善的样子：“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树双桑大口吸着新鲜空气，暗忖先上岸再说。

维克神父脸色倏地淡下来，目光冷冽：“你都知道了。”

树双桑没说话。

维克神父蹲下来，与树双桑的视线平行，扯出一抹淡然的弧度：“亲眼看见你的族人充当肥料，这种感觉不好受吧？”

！！！

树双桑大骇。

维克神父冲旁边招招手，罗际递来一根木棒，维克神父惦着木棒，有一下没一下拍打掌心，“很意外吗？”

“你不会以为自己掩藏得很好吧？”

周边的修士窃窃私语，掩嘴偷笑。

“傻瓜。”维克神父怜悯地看着树双桑：“当你踏进教堂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树双桑脸上的血色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维克神父站起身，拎着木棒，居高临下俯视着树双桑，“现在，轮到你了。”

咚的一声巨响。

树双桑脑袋一痛，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