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继续说道:“王国覆灭,你逃得不知所踪。父母死后,你却在他国锦衣玉食——米尔,你毫无抱负,你满是懦弱。”
洛斐看着维伦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和在赛马会趾高气昂时如出一辙,少些佯装的高傲,多了些纯粹的恶劣。
他蹙起眉头。
抱负和怯懦完全是米尔的反义词。
洛斐原先想着听米尔的,安静地看着维伦认罪便好。
但现在望着他那副模样,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维伦·赛维恩,你……”洛斐话音未落,米尔便扯了扯他的一衣摆,冲他微微摇头,转而带着他头也不转地离开。
“卡斯弗医师说得是对的,就算没有极其确凿的证据,我依然能先行将他扣押,免得他还拿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说教你。”洛斐倚着庄园入口那棵老树,说得愤愤不平。
米尔也看着四周,寻找先行出来的卡斯弗,笑着回答:“他说得也并非毫无道理。”
“毫无道理。”洛斐直起腰,直截了当地反驳道:“你既有抱负也不怯弱,你毫无缺点。”
“即使你有万分的不足,那也不是他来指责的。”洛斐想起北城刺骨的冷风,“纵使他有万般的无奈和苦衷,那也不是他让无数北城子民挨饿受冻的理由。”
“他怜惜他的哥哥自幼患病,可北城的子民也眼睁睁地看着至亲因饥饿和寒冷而离去。”
洛斐越说越气愤,指尖也被攥得发白,就差指向身后的那座庄园了。
“殿下真的成长了许多,……像是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王国之主了。”米尔来偏着头看向他,目光欣赏和爱慕即将溢出来。
“国王?”莱因哈特微微诧异地反问。
国王是一个很重的词语。
重到米尔的这句称赞都跟着沉了起来。
洛斐想起父王日夜操劳操持国事的身影,轻声开口:“我还差的远,和父王比起来还远远不够。”
“殿下是天生的国王。”
洛斐一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笑着说:“要是这话被旁人听去,即便我是王子,也免不了一顿责罚。”
“你们说什么呢?”卡斯弗猛地开口,气喘吁吁地站在他们跟前。
洛斐敛起笑意,看向撑着米尔歇息的卡斯弗,问道:“卡斯弗医师被赛维恩庄园的侍从追赶了?”
卡斯弗连忙摆摆手,断断续续地解释,“也许算是,……是去二楼给安铎送药包了,结果那侍从见我便要赶,为了一路跑过来,累得不行。”
洛斐微微掀开车帘,“卡斯弗医师不是说不再为安铎治疗?”
卡斯弗抢先上了车,正要伸手拉米尔一把,却见米尔和洛斐牵着手上来了。
他无奈地收回手,“那只是说给维伦听的,如果眼睁睁地看着病人饱受疾病折磨而袖手旁观,那我会难以安眠的。”
刚刚坐稳的米尔笑着开口:“你放心好了,卡斯弗此生最怕的便是麻烦和人生病。”
洛斐听身旁的米尔语气软绵绵的,下意识将手帕塞到他耳后,以备一会的晕车。
此行去赛维恩庄园,不算满载而归,也不算一无所获。
洛斐阖眸,想着该如何与莱因哈特国王转述他的发现。
卡斯弗则是掀帘看尚且遥远的温斯洛,随口问道:“殿下和米尔如何得知维伦监视你们,又怎么知道他扣留援助物资,是为了谋财拿到残刃卷。”
洛斐眼也没抬,“猜的。”
米尔也倚着车窗,闷闷地应和,“是。”
“……”卡斯弗皱着眉反问,“你们说得头头是道,结果全是猜测。”
米尔微微颔首,笑着说:“只要顺着线索猜测,一切都能轻易化解。”
“姑且算你们厉害。”卡斯弗停了一会,又担忧起后续问题如何解决,他朝着洛斐问道:“殿下,维伦和安铎会如何解决,流放边境还是关进王室监牢?”
“按照艾瑟兰律法,维伦·赛维恩截留王室援助物资,罪当革爵,押入地牢。”洛斐如是说。
卡斯弗追问:“安铎呢?我还能为他治疗吗?”
洛斐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余地,“看情况而定,最重是流放边境,不耽误你为他治疗。”
“那就好。”
夜晚时分,他们才终于回到温斯洛,先将卡斯弗送回住所,又将做马车而昏昏沉沉的米尔照顾妥当。
洛斐才安心地去了议事厅向莱因哈特汇报情况。
“父王,晚安。”洛斐罕见得体地先打了招呼。
议事厅只有他们两人,声音在空荡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回来了?”莱因哈特眼睛也没抬起,问道。
洛斐还未彻底落座,便从对方那句平淡的问候中得知了信息——对方显然知道米尔和卡斯弗也跟着去了。
莱因哈特像是在安抚他,轻声补充了句,“不是指责你,善于合作和社交,也是身为国王所要具备的重要能力。”
洛斐这才松口气,说:“那我便向您汇报此行的发现。”
维伦和赛维恩庄园的情况极其复杂,洛斐在来之前已经尽力准备措辞,结果朝莱因哈特汇报时依旧不算完美。
只是将维伦的大致情况和扣留援助物资的证据讲述得还算清晰。
莱因哈特的眉头紧紧皱起,手中的羽毛笔也久久未落,等洛斐说完时,也只是叹着气微微摇头,“你做得很好,剩下的便交给我和你的母后,回去好好休息。”
“好。”
也许是涉及北城边境,又或是牵扯都城贵族,这次的办事效率比往常高了许多。
原先能拖半年之久的事情,短短一月便成功解决,转眼间,赛维恩家的年轻公爵扣留援助物资,便成了子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洛斐仰着脑袋,手悄悄地伸向一旁的米尔,微微偏头问他,“米尔,你知道维伦的处决下来了吗?”
米尔轻轻拍开他的手臂,随口道:“知道。”
“维伦的爵位被褫夺,关入王室地牢半年,而后流放艾瑟兰西边的干涸边境。”
“符合艾瑟兰的律法明文。”米尔抬眸看他,不解地问:“怎么?你觉得责罚不好?”
“那倒也不是。”洛斐愣愣地望着米尔卧房四周的陈设,多了许多他的物品,乍一看总觉得安适且温馨。
他索性侧身看向米尔,“父王和母后的决策自然是权衡了所有,很妥当。”
“安铎离开了赛维恩庄园,也离开了艾瑟兰。”洛斐坐正了身体,下巴抵着椅背,“卡斯弗说,自从那日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安铎,也未能给他继续治疗。”
“但按照维伦的性子,他必然会嘱咐安铎要牢牢抓紧救他性命的卡斯弗才是。”洛斐顿了片刻,继续道:“维伦我总觉得哪里古怪,有种隐隐的不安涌来。”
米尔放下手中堆积成山的报告,说:“我看殿下是将莱因哈特国王给你的报告,全部塞给了我,无事可做导致的。”
米尔随手拿起几张递给他,“你也批阅一些,便不古怪了。”
原先还忙着猜测的洛斐立刻安静了,重新仰起脑袋,倚着椅子,懒懒地祈求道:“米尔比我厉害,批阅的报告也比我好得多。”
米尔看向缩在椅子里睡着的洛斐,“国王难得给你放的小假,你不去游玩,日日守在我的卧房?”
睡意朦胧的洛斐眉心微微蹙起,说道:“我们是伴侣,我不去你的卧房,去哪里?”
洛斐说完,像是突然来了精神,猛地起身看着垂首,认真翻阅报告的米尔,期待地询问:“我们再去游玩,好不好?”
“去汐莱纳希的其他地区,或是素来风日和暖的诺薇拉王国,又或是风光独特的维林诺斯特?”
洛斐满是期待地说完,眼巴巴地望着米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