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虎发出一阵惨叫。
十七坐在虎背上,被猛烈的甩动抛得身形晃动,魔虎还在挣扎,前腿被绳索缠住后重心失衡,庞大的身躯朝一侧倾斜过去。
就在那倾斜的瞬间,柳萝松开绳索,捡起地上的匕首,狠狠扎进魔虎胸口正中央。
虎的长啸刺破了夜色,随即哑了下去,硕大身躯朝侧面轰然倒地,砸在黑土上,激起一层灰白的烟尘。
虎的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着,慢慢地不动了。
柳萝倒在地上,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平复着呼吸。
匕首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越来越缓。
不消多时,柳萝站起来,她随手将黑土上蹭了一下,把它收回了鞘中。
她转过身,红发女人还倒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淌血。
十七站在一旁,手中的匕首还没收回去,胸膛微微起伏。
魔女的目光落在那具虎尸上,看了几息,然后把视线移到柳萝脸上,魔女踉跄着站直了身体。
她一只手还按在肩头的伤口上,指尖渗出的血顺着她光裸的手臂往下流,在肘弯处汇聚,滴落在黑土上。
“你们救了我……为何不跑?”女人声音沙哑。
柳萝上前一步,手里已经攥着从袖中扯出的一条细布条,迈步到她身前,开始替她处理肩上的伤口。
她一边洒着药粉,一边答话,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都是小的应该做的。”
魔女侧过头看着她利落的手法,哼了一声:“要不是他们给我下了药,我不会打不过它。”
柳萝把布条打了个结:“当然了,少主您威风凛凛!功法盖世!对付一头虎还不易如反掌。”
魔女眼波流转,哼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
包扎完伤口,地面隐隐震颤。
那巨人不知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正站在几步开外,低头看着魔女身上的伤口。
他的眉头拧着,他猛地抬起手,拳头砸向地面。
一声闷响过后,柳萝感觉到脚下的黑土被震得裂开了一道细缝。
魔女她直起身来,朝大块头的方向瞥了一眼:“别捶了。下次再被骗走,就别跟着我出来了。”
大块头愣了一下,那副凶悍的面孔上顿时憨厚起来,他挠了挠后脑勺,不敢直视魔女的眼睛:“对不起。”
魔女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好不容易逃出来打打野味。”
她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传音石,对着石头说了一句“快来接我”,然后把石头收回袖中,就近坐了下来,神色疲累。
柳萝和十七也找了地方坐下,柳萝看着前方的暗色里,耳朵留意周围的动静。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暗色中出现了一队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发间簪着一顶黑金冠,容貌出众,气度十分不凡。
他看见魔女身上的伤口时,嘴角噙着的笑意散了。
男人快步走上来,掌心覆上魔女的手腕,暗红色的魔灵从他指间渗出来,迅速没入女人的身体。
魔女胸口处的彼岸花开始泛起微光,她肩头微微绷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男人冷着脸,没有说话,灵力持续灌入,女人身上那些细碎的伤口缓缓愈合。
魔女用力挣开他手掌,男人掌心的灵力还在往外渗,暗红色的光在空中散开了一瞬,突如其来被截断了。
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又冷又不耐烦:“行了。”
男人嘴角弯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还跑吗。”
魔女抬步掠过他,冷哼一声,转身朝那架崭新的凤凰车走去。
她踏上车辕时回过头来,朝那男人扬声道:“把这两人也带回去,他们救了我。”
男人的目光落过来,从柳萝身上扫过,又在十七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转回去,朝身后的魔人们挥了一下手,同样上了车驾,声音散在夜风:“回城。”
这次路上没有再生出什么波折,某一刻,前方的暗色里开始出现城墙轮廓。
深灰色的石壁几乎与天色融为一体,但墙头的火把破开了天际,照出城墙面上刻满了的繁复纹路。
柳萝眯眼看了许久才辨认出那些纹路在缓缓地流淌着,纹路似乎是有关防御的阵法。
城门的门洞两侧各站着两个持戟的魔人,看见凤凰车过来便侧身让开了,没有盘问。
车架穿过城门时,城门上方悬着黑色阵法亮了一瞬,快得柳萝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又灭了下去。
进城之后,路上的魔人比镇子里多出数倍,有的披斗篷,有的赤着上身,他们看见凤凰车驾驶过时,步子都停了。
街边的魔人一个接一个地矮下身去,跪在地上,额头低垂着,朝着车驾的方向,恭声高呼:“拜见少主。”
跪拜声朝后蔓延,匍匐的脊背数不胜数,柳萝看得目瞪口呆。
车驾在城主府前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比沿途所有屋舍都更加高大的殿宇,门前立着两根深黑色的柱子,上面盘着暗红色朱雀浮雕纹路,似乎充斥着魔灵。
魔女跳下车辕时动作利落,肩头的伤已经被魔灵修复得差不多,只剩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男人从另一侧的车驾上下来,在距离她半步的身后停下。
魔女没有回头看他,径直朝门内走去。
男人跟在她身后跨过了门槛。
柳萝和十七缀在队伍的最后面,跟在几个披斗篷的魔人后面,沿着宽阔的石阶一层一层地走上去。
他们穿过门内的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处殿门。
魔女走到门前时没有停顿,掠过守卫走了进去。
守卫在魔女进门之后便将门合上了,将殿内的烛光完全隔绝。
男人转过身来,他站在石阶顶端,暗金色的长袍没有一丝褶皱。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柳萝和十七。
良久,身旁一个魔人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少主,这两个人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