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目光锐利地定在她面上。
后背有些凉,俞筝然瑟缩了一下。
“这玉佩,你可曾转手过他人?”苏允迟问。
俞筝然立马摇头。刚包扎好的额伤有些疼,她不露声色地咬唇忍耐。
心头却暗自揣测:玉佩,有什么问题么?
她从枕头下取玉佩时不慎将它掉落到床底下。
可她已经认真检查了,并无异常啊!
俞筝然很不解,却听苏允迟道:“今日面对众苦主逼迫,俞娘子竟能有勇有谋全身而退,倒令苏某刮目相看。”
俞筝然笑着回复:“大人过奖。”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眸光中带着审视。
再细细看来,他依旧温润如玉,俞筝然小心翼翼开口:“敢问大人,可有审出那穷书生为何害我们母女?”
“未曾。”他淡淡回答。
“既如此,可否让小女子一同审讯?”
见他没有立刻回答,俞筝然赶忙解释:“大人别误会。那书生毕竟也同我们母女同一屋檐下三月,我对他熟,对大人审讯有利。”
“有理。这边。”苏允迟应下。
俞筝然跟上苏允迟,入了京兆府狱中黑暗潮湿的牢房。
穿过幽深的牢狱甬道,在最里的牢间,她见到了那书生。
他蓬头垢面,很是狼狈。
如同她们母女第一次见他那般。
见苏允迟紧抿唇瓣,俞筝然自作主张走近。
那书生手脚戴着铁链,缩在角落。
“沈公子,既已落得这步田地,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你可是闵家派来的?”
闵家,京城首富,对她们源香茶楼的地契虎视眈眈。
穷书生轻蔑冷嗤,别过头去。
好一副顽强抵抗的模样。
苏允迟似乎并不在意她越俎代庖之举,双手负于身后,饶有兴趣地观看起来。
“还是说你狼心狗肺,仅仅收了他们钱财便栽赃我们?”俞筝然上前半步,逼问。
穷书生目光微微闪动,双唇抿成线。
俞筝然不慌不忙,搬了条凳子坐在他面前。
“何必呢?沈公子,硬撑无用,可能还受皮肉之苦。”
她边说边瞥了眼不远处烧得发红的烙铁,意有所指。
穷书生连咽几口唾沫,咬了咬牙抬头挺胸:“我无话可说。”
俞筝然从荷包掏出一把瓜子,不紧不慢地磕了起来。
“记得我们初次相见时,你饿晕在我们茶楼门口。我娘给你吃了糕点喝了热粥,你才醒来……”
“我还记得你说过,哪怕百无一用是书生,哪怕没人看得起你,你也无所畏惧,男儿立于天地,须得无愧于心。”
书生垂下头,手指微微蜷了蜷。
“你还说你想开一间画廊。”
“沈公子,你是有傲骨的人。”
直直盯着那书生的双眼,俞筝然叹了叹气,显得很是惋惜:“可为何,你却做了自己最看不起的趋炎附势之事?”
立于她身侧的苏允迟,目光牢牢锁在她侧脸上,听她这么说,他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穷书生眼眶微红。
知道他心头已有松动,俞筝然添了一句:“我今日实乃一片好心。”
“你实话说了,也算是对我娘的报答。你也不用受牢狱之刑。”
书生怔怔地望着她,半晌开口:“是,是我。我收了闵家二公子五百两银子,按照他们的吩咐将毒粉放进茶杯。”
“五百两银子,我终于可以开画廊了……”
“很好,多谢相告。”俞筝然没再听他说下去,她站起身,将余下的瓜子收进荷包。
迎上苏允迟的目光,她笑道:“苏大人,这案子也算结了,剩下的有劳您了。”
出了京兆府狱,天色已近黄昏。
经过一处人烟稀少的路口时,一股蛮力将俞筝然拽入巷内。
她心惊肉跳,刚要出声大喊,那人已捂住她的口鼻。
“小娘子莫怕,在下并无恶意。”
俞筝然这才看清来人。
他整个面庞蒙着黑布,露出一双三角眼,瞳孔却是亮如星辰,透着一股古怪。
她一把推开那人,接连吸了好几口气:“你有何事?”
“小娘子可是见过这枚玉佩?”那人递给她一张画纸。
俞筝然看清后,秀眉微蹙。
这分明是苏允迟的那枚玉啊!
她更加狐疑起来。
那人似有察觉,低声道:“小娘子莫要误会,这玉佩是我师父的遗物。师门有规定,非必要不以真容示人。”
呸!谁信?
哪有好人一身黑衣蒙面的?
“这玉佩,我确实捡过,但是弄丢了。”
“唉……可惜了,本来打算当了换些银钱呢!”
见那人怔在原地,俞筝然猛将画纸甩到他面上,撒腿便跑出巷子,狂风一般奔回了茶楼。
不远处的阴影里。
苏允迟与参军刘玉并肩而立。
“刘玉,派人探查她见的是何人。”苏允迟开口。
刘玉领命而去。
苏允迟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放于掌心摩挲。
此玉,乃江南知府临终前派人送至他手中。
玉内里是空心的,藏了当朝丞相于江南贪污的罪证。
而她俞筝然偏偏拾了它,又偏偏弄丢了内里的证据。
往日她态度殷勤,为人却临事怯懦,自从取得玉佩后态度及心性大变。
她……是否藏有秘密?